【第29章 殘疾少年的哭包爸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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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住院部的走廊裡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走廊儘頭飄來的淡淡花香，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矛盾氣息。
兩名護士推著藥車走出單人病房，車輪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隨著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病房內外兩個世界。
“那個男生真的挺可憐的。”年輕些的護士小周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語氣裡的同情。
她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受了這麼重的傷，一條腿都廢了，居然到現在都沒人來看望照顧，太慘了。”
“何止是沒人看望。”年長些的護士歎了口氣，推著藥車的動作慢了下來，“我在科室這麼多年了，什麼樣的病人家屬沒見過，但他這種情況還真是頭一回，做完手術那天，就一個西裝革履的助理來過，簽了字、連病房都沒進就走了，從頭到尾，一句問候的話都沒留下。”
小周護士驚訝地睜大眼睛：“就這樣？那他家到底什麼情況？能住單人病房，家境應該挺好的吧？”
“家境是好，可有什麼用？”年長護士搖搖頭，“我特意打聽過，住院快半個月了，家人連個電話都沒有，每天查房換藥，那孩子從來不會主動說話，問什麼答什麼，禮貌是禮貌，就是那眼神……怎麼說呢，像是整個人都空了一樣。”
小周抿了抿嘴，低聲感慨：“哎，那男生長得又高又帥，以後卻成那樣了，真可惜……”
話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直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加快了推車的速度。
隨著腳步聲漸行漸遠，走廊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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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淡金色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潔白的床單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原本雙眼緊閉的程敘緩緩睜開了眼睛，瞳孔裡倒映著蒼白的天花板，眼神卻沒有任何焦點，像是一潭死水。
護士的話他隱約都聽見了。
無非是覺得他可憐罷了。
這些天來，他已經從醫生、護士臉上，看到了太多這樣的神情。
那種居高臨下的同情，帶著旁觀者特有的安全距離，像是在憐憫一隻受傷的流浪動物。
程敘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被子下那隻打著厚重石膏的右腿上。
石膏從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腳踝，像一座沉重的白色牢籠。
他試著動了動，想要感受哪怕一絲知覺的存在。
哪怕是疼痛，什麼都好。
可是都沒有。
那條腿像是被人從身體裡剝離了出去，就那麼安靜地躺在那裡。
這條腿，已經廢了。
他成了一個殘廢。
這個詞像一把生鏽的刀，緩慢而鈍重地從心口劃過。
程敘猛地抓住蓋在身上的被子，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棉布在他掌心皺成一團。
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滾燙的液體湧上來，模糊了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的輪廓。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喉頭的哽咽像是一團粗糲的砂石，堵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每一次吞咽都帶著血腥般的疼痛。
淚水終究還是溢出了眼眶，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邊的發絲，最後消失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潤。
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程敘閉上眼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想要壓製住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的情緒。
可越是壓抑，身體的反應就越是劇烈。
被子下的肩膀不停地聳動，喉間逸出一聲極輕極低的嗚咽，像是小獸臨死前的哀鳴。
他才十六歲。
十六歲的人生原本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也許是坐在教室裡聽老師講課，偶爾走神看看窗外的藍天。
也許是在操場上和同學打鬨，跑得滿頭大汗，肆意地揮霍著年輕的身體。
也許是對未來有著無數種可能性，期待、夢想、憧憬，所有美好的詞彙都可以用來形容那樣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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