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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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月家搬到燕子崗的第一天晚上，隔壁就鬨了起來。
“嗚……求求你別打了……他還是個孩子啊……”
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壓抑的哀求，像是在拚命壓低聲音，卻實在忍不住。從頭到尾沒有聽到男人的聲音，隻有女人偶爾的哭求和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的悶響。
“砰——”
一聲重重的摔門聲之後，隔壁徹底安靜了。
周蕙正在收拾廚房，聽到動靜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對林建國說：“造孽啊，肯定又把那個孩子扔出去了。”
林建國沒說話，隻是皺著眉搖了搖頭。
林星月豎起耳朵聽了聽，沒再聽到任何聲音。她想起白天在隔壁院子裡看到的那個瘦小身影——那個叫沈淵的男孩，低著頭縮在角落，像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
她心裡忽然堵得慌。
林星月滿腦子都是隔壁那個孩子，心不在焉。她看了看廚房櫃子上放著的一包小餅乾——那是周蕙今天在小賣部順手買的，說是給她當零食。
她趁周蕙收拾東西的時候，悄悄把那包小餅乾塞進了外套口袋裡。
“爸爸媽媽，我去公園完啦。”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六歲小孩特有的奶氣。
“別跑遠了，早點回來。”周蕙頭也沒回地說。
林星月推開門，初秋的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隔壁的門緊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但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沒有看到沈淵。
她往樓下看了看——她們家住三樓，這棟老舊的居民樓樓道狹窄，聲控燈大部分都壞了。昏暗的樓梯拐角處，似乎縮著一個黑影。
林星月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聲控燈果然沒亮，她一腳踩空差點摔倒，趕緊扶住欄杆。越往下走光線越暗，到了二樓與一樓之間的拐角，她幾乎隻能靠牆壁反射的微弱光線辨認方向。
那個黑影就在那裡。
縮在牆角，小小的一團。他把自己蜷成最省空間的樣子，膝蓋抵著胸口，腦袋埋在臂彎裡，像一隻被從巢裡扔出來的幼鳥。
林星月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蹲下來，沒有靠太近。
“沈淵？”她輕輕地叫了一聲。
男孩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沒有抬頭，但林星月能感覺到他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緊張，或者害怕。他的肩膀繃得緊緊的，兩隻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林星月沒有往前挪。
她想起自己前世遇到流浪貓時的經驗——靠得太近會嚇跑它們，你得先讓它知道你無害。
“我是你隔壁新搬來的，”她放慢語速，聲音輕輕的，“我叫林星月，今天白天搬進來的，就住在你家隔壁。”
沒有回應。
“我不是壞人，”她頓了頓，覺得自己一個六歲的小豆丁說“我不是壞人”有點好笑，但還是很認真地說，“我就是想來……給你送個東西。”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小餅乾，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水泥地上。塑料包裝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在安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沈淵的肩膀動了一下。
他的腦袋從膝蓋裡微微抬起來一點——林星月終於看到了他的臉。碎發淩亂地垂在額前，露出那隻灰蒙蒙的左眼和那隻好看的右眼。右眼漆黑，正死死地盯著她，瞳孔裡帶著一種六歲孩子不該有的、近乎本能的戒備和敵意。
然而，與他的目光相對，林星月並沒有絲毫退縮。她的眼神堅定而溫和，仿佛能夠穿透他內心的恐懼。她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絲毫的驚訝或厭惡，隻有對他的好奇和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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