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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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林星月說了那番話之後，幾個孩子看沈淵的眼神，悄悄地變了。
不是一下子就從“害怕”變成“喜歡”，那種變化太快了，不真實。真實的變化是——他們開始注意到他了。
以前沈淵坐在最後一排，像一個透明的、不存在的人。沒有人看他，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關心他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
但現在不一樣了。
王大壯會在發作業本的時候，順手把沈淵的那本放在他桌上，而不是像以前那樣遠遠地扔過去。趙小蝶會在課間路過他座位的時候，假裝不經意地瞟一眼，看看他在乾什麼。胡雪更簡單直接——她每次看到沈淵，都會小聲說一句“你好”，雖然沈淵從來不回答。
林星月把這些變化看在眼裡，心裡暖暖的。
但有一個問題，始終沒有解決。
午飯時間。
學校的大鐵鈴鐺“當當當”地響起來，孩子們端著飯盒湧向食堂。林星月收拾好桌麵，拿起自己的粉色飯盒，下意識地往最後一排看。
沈淵的座位是空的。
書包在，課本攤開著，飯盒不見了。
“王大壯，”林星月叫住從身邊跑過的男孩，“你剛才看到沈淵了嗎？”
“沒有啊，”王大壯撓撓頭，“好像鈴一響他就出去了，跑得可快了。”
趙小蝶湊過來：“他又不跟我們一起吃？星月，你都給他帶了一個星期早飯了，他午飯還是不跟人一起吃啊？”
林星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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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發現了。每天早上，她給沈淵帶早餐，他會收下，會吃掉，甚至會偷偷在她的鉛筆盒裡放一顆糖或者一張小紙條作為回禮。可是到了中午，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麼都找不到。
“可能他喜歡一個人吃吧。”胡雪小聲說。
林星月覺得不是。
她想起沈淵每次吃完飯回到教室時，校服的袖口上總沾著灰，頭發上偶爾會有一小片枯葉。他不是在食堂吃的——食堂的地麵是水泥的，沒有土，也沒有枯葉。
他在外麵吃。
在哪裡呢？
林星月決定找到答案。
林星月找了兩天，終於找到了。
第一天中午，她借口去上廁所，悄悄跟在沈淵後麵。他端著飯盒，從教室後門出去，穿過走廊，繞過操場邊上的冬青樹——然後她就跟丟了。不是他跑得快，而是她怕被他發現，躲在一棵大樹後麵多等了幾秒，再探頭的時候，人就不見了。
第二天中午，她學聰明了。鈴聲響了之後她沒有動，坐在座位上假裝在翻課本，眼睛一直盯著最後一排。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沈淵才從座位上站起來，抱起那個舊搪瓷飯盒，低著頭從後門出去。
林星月等他走出去十幾步，悄悄跟了上去。
教學樓背後，有一小塊空地。
那裡堆著幾張破舊的課桌椅，桌腿缺了角的、桌麵刻滿字的，歪歪斜斜地疊在一起，像一堆被遺棄的骨骸。牆根長著青苔和一簇簇叫不出名字的雜草，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樹，葉子黃了一半，落了一半，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枯葉。陽光照不到這裡，教學樓的陰影從早到晚壓下來，把這一小塊地方擠成了整座學校最陰冷的角落。
沈淵走到最裡麵，在一張倒扣著的破椅子旁邊蹲下來，把飯盒放在地上，然後縮在那個角落裡，開始吃飯。
他吃飯的樣子很小心的。背靠著牆，麵朝外麵，像一隻躲在洞裡吃東西的小動物，時刻警惕著有沒有人會突然出現。每吃幾口就會抬起頭飛快地掃一眼四周，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林星月站在拐角處，沒有走出去。
她看著他一勺一勺地把涼了的米飯送進嘴裡，看著他被冷風吹得微微發紅的耳朵，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上沾著的灰塵和枯葉。她看了很久。
原來他每天中午都是這樣過的——一個人蹲在教學樓背後的角落裡，對著雜草和灰塵吃飯。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坐在他旁邊，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裡。
林星月深吸一口氣，從拐角處走了出去。
“沈淵。”
那個蹲在牆角的男孩猛地一顫，手一抖，飯盒差點翻倒。他抬起頭，黑色的眼睛裡全是慌亂——那種被發現了什麼秘密的、無處可逃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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