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林城：真抱歉啊馬總，我們修水管不小心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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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的塑料安全帽在張彪粗糙的西褲上蹭了兩下。
他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勢，腦門上的汗珠子順著光頭往下滾，砸在滿是泥巴的柏油路麵上。
企鵝大廈底下的燈光亮如白晝。
深城深夜的黏濕海風裹著鹹腥味，撲在小馬哥那身高定西裝上，布料有些發潮。
他站在台階上，眼角抽搐著，死死盯著馬路中央那個巨大的隕石坑。
“你……”
小馬哥喉結艱難地滑動，手指顫抖著指向泥水溝。
那根手腕粗的黑色光纜斷成兩截，玻璃纖維線芯亂七八糟地散在爛泥裡，像被扯斷腸子的死蛇。
“那啥，馬總對吧？”
張彪直起腰，蒲扇大的巴掌撓了撓光頭，把安全帽重新扣在腦袋上。
眼角那條蜈蚣疤跟著他的動作一扭一扭的，擠出一個憨厚的笑。
“俺們接了市裡的活兒，說是這底下的下水管漏了。大半夜的黑燈瞎火，挖掘機這鐵疙瘩沒長眼。”
他拍了拍旁邊那台還在轟隆作響的重型挖掘機履帶，震落一塊乾泥巴。
“一鏟子下去，聽見刺啦一聲。俺還尋思挖到老樹根了呢，哪成想是一大捆黑線子。”
站在小馬哥身後的保安隊長攥著橡膠警棍，大跨步上前。
“放屁！這是企鵝大廈的通信主乾光纜！你們絕對是故意的！”
保安隊長扯著嗓門吼，額頭青筋暴起。
“哎！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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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從張彪身後竄出來。
細長的胳膊夾著個生鏽的大扳手，小拇指摳著鼻孔，滿臉的不服氣。
“俺們可是正經施工隊。你嚇唬誰呢？穿個保安服當自己是警察啊？”
五十個西裝暴徒齊刷刷往前踏出半步。
硬底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音。
熒光綠的市政馬甲敞開著，露出裡麵緊繃的白襯衫和若隱若現的桃花紋身。
空氣裡的火藥味瞬間濃得嗆人。
保安隊長嚇得倒抽一口冷氣，腿肚子直轉筋。
他連連後退，拿著警棍的手縮回了後腰，硬生生躲到了小馬哥背後。
這群人身上那股子刀頭舔血的煞氣，根本藏不住。
張彪伸手扒拉開瘦猴，從褲兜裡摸索半天。
掏出一張被手汗漚得發軟、皺巴巴的A4紙。
他兩根粗黑的手指捏著紙頁邊緣，抖了抖上麵的煙灰，遞到小馬哥眼皮子底下。
“您瞅瞅。紅頭文件，市政蓋的大章。”
張彪咧開厚嘴唇，大蒜味直衝小馬哥的鼻管。
“正規外包維修單。俺們絕對按規矩辦事，合法挖坑。”
小馬哥沒接那張廢紙。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亂了節奏，金絲眼鏡後麵的雙眼爬滿血絲。
牙齒咬著口腔內壁，嘗到了一絲腥甜。
張彪見他不接，撇了撇嘴。
把紙揣回兜裡，又伸手去摸另一個口袋。
掏出一卷揉得亂七八糟的零鈔，十塊、二十的都有，皺得像鹹菜乾。
他拿大拇指蘸了點唾沫，笨拙地數出幾張紅色的百元大鈔。
“這黑線子看著挺細，俺估摸著去五金店買一截也花不了幾個子兒。”
張彪把錢往小馬哥西裝口袋裡塞。
“俺私人掏腰包，賠您兩千塊錢買茶喝。這事兒就當交個朋友，中不？”
兩千塊。
買企鵝帝國數億用戶的通信命脈。
小馬哥眼前陣陣發黑，腦子裡像是有幾百把電鑽在瘋狂施工。
這種把互聯網高科技按在爛泥地裡摩擦的荒誕感，擊潰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一揮手，打掉張彪塞過來的鈔票。
紅色的紙幣飄落在泥水坑裡，沾上汙漬。
小馬哥顫抖著手，從西裝內兜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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