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說明我性格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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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仁華醫院。
沈硯悠哉悠哉著躺在病床上，為聽到胎心時的從容做鋪墊。
林醫生把耦合劑擠在沈硯肚子上時，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林姨，能不能先把那玩意兒捂熱了再往人身上擠？”
“二十二年了，你每次來都要說這句。”林醫生把B超探頭壓上去，眼睛盯著屏幕，“你小時候做腹部B超也這麼喊，那時候你才六歲，喊的內容一模一樣。”
“說明我性格穩定。”
“說明你二十二年沒長進。”
沈硯閉嘴了。在林醫生麵前他永遠吵不贏，因為林醫生掌握著他從小到大的全部黑曆史——包括但不限於六歲做B超哭鼻子、八歲打針躲進診床底下、十二歲體檢時因為太緊張把血壓測出了成年人的數值。
他在商業談判桌上能把對手逼到牆角，但在林醫生這裡，他永遠是那個咬著嘴唇不肯哭的小孩。
“別說話。”林醫生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鍵，然後停下來，調大了多普勒的音量。
房間裡先是慣常的雜音——沈硯自己的心跳，血流的聲音，一些他聽不懂的白噪音。然後在這些聲音的間隙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完全不同的節奏。
快。快得不像話。像一匹很小的馬在很遠的地方奔跑，馬蹄聲急促而有力，噠噠噠噠噠，一秒不止一下。
那個聲音跟沈硯自己的心跳完全不在同一個頻率上——他的心臟沉穩有力，每分鐘七十下；而這個聲音至少快了一倍，像一個小鼓點，密集地敲在空氣裡。
沈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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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B超屏幕上那個不起眼的小亮點——上一次檢查還是一個沉默的孕囊，現在那個亮點在閃爍，有節律地一明一暗，像一顆微弱的星星在發報。
那是心跳。那個芝麻大小的小不點，有心臟了。而且跳得這麼快，好像在用儘全力告訴全世界：我在這裡，我活著，別想忽略我。
“聽到了？”林醫生問。
沈硯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一百六十二，正常範圍。發育得很好，跟孕周完全匹配。”林醫生一邊記錄數據一邊說，“下次來做NT，時間我會提前發你。”
沈硯還是沒說話。他盯著屏幕上的那個光點，眼眶發酸。
他活了二十二年，接手過上百個項目，沒有一個項目的回報率比這個更高——一夜，就一夜，現在他身體裡有一個心跳。
他忽然想起他媽說過的一句話：第一次聽到你心跳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輩子什麼都不怕了。
當時沈硯覺得這話太煽情，現在他躺在這張椅子上，隔著二十二年的時差，終於理解了他媽媽。他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水光逼回去。
“……我沒哭。”
“嗯，你沒哭。”林醫生抽了張紙巾放在他手邊，語氣跟二十年前哄他打針時一模一樣。
沈硯把紙巾攥在手裡，沒擦眼睛，隻是攥著。
從醫院出來，沈硯坐在車裡緩了五分鐘才發動。
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今天狀態其實不錯，早餐吃了一整碗粥還加了一個水煮蛋。是因為那個聲音還在他腦子裡循環播放。噠噠噠噠噠。
他覺得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隻要安靜下來，他就會聽見這個聲音。他的大腦自動把這段音頻存進了永久記憶區，跟那些重要的商業合同放在同一個檔案櫃裡。
回到公司是上午十點半。小陳在電梯口等他，手裡抱著文件夾，表情有點微妙。
“沈總，設計院的人已經到了，在會議室等您。還有——”她壓低聲音，“您辦公桌上放了一份快遞，沒有寄件人名字，封麵上寫著‘沈硯親啟’。安保已經做過安檢了，不是危險物品。”
沈硯皺了皺眉。他的私人地址沒有對外公開過，能寄到公司來的東西要麼是公事要麼是熟人。
他先去了會議室跟設計院把一期的施工圖審完，散會後回到辦公室，看到一個牛皮紙信封端端正正地放在他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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