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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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借種去的。”
他坐直身體看著自己的手，仿佛在重新審視一個被遺忘了很久的合約條款。
當初他去夜色是為了借種，為了完成任務，為了沈家的後代，為了從趙明遠的爛攤子裡翻篇。
現在他在乾什麼？他跟那個人吃粵菜、散步、喝酸梅湯、吃薑撞奶，他在意那個人跟誰喝咖啡、跟誰笑、跟誰並肩走出旋轉門。
他在認真，不是借種計劃的認真，是動了心的認真。
“媽，我好像忘了自己當初是去乾嘛的。”
沈母把書放在茶幾上，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沒有責備也沒有意外，隻有一種過來人的了然。
“忘了就不要緊。這說明你已經不是在執行任務了。跟那個人把界限理清楚。如果你隻是想完成任務，就早點站到任務那條線上。如果你有別的想法，那就重新做個決定。”
沈硯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陸瑾寒的微信。
陸瑾寒在晚上九點發了個表情包，一隻貓推著一杯熱水，配文是“多喝熱水”。沈硯看著這個表情包，沒有像之前那樣在心裡調侃他表情包庫存太老土，而是覺得胸口有一種說不清的、悶悶的揪扯感。
他把對話框左滑，設置成免打擾，然後關掉手機幫他媽洗碗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跟沈母一起吃早飯。
餐桌上擺著荷包蛋、蒸紅薯、一杯熱牛奶和一小碟酸黃瓜。
沈母把酸黃瓜往他手邊推了推，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工作告一段落了吧。你讓秘書把年假排了，國內，挑個舒服的地方，別跑太遠。林姨說你現在身體狀態穩定，可以出去走走。”
沈硯嚼著酸黃瓜點了點頭。酸黃瓜很脆，咬下去嘎嘣響。
他嚼著嚼著想起來一件事，他之前跟陸瑾寒說過想休假，當時陸瑾寒問他想去哪，他說還沒想好，陸瑾寒說想好了告訴他。
現在他知道自己應該去哪兒了：一個沒有陸瑾寒的地方。沒有咖啡廳，沒有素菜館，沒有路燈下令人失神的臉。他需要一個人待一陣子，去想清楚他到底是來借種的，還是來淪陷的。
沈硯走得很乾脆。
周三下午的航班，直飛大理。他沒有告訴陸瑾寒。
他告訴了周遲，告訴了小陳，告訴了項目部的幾個負責人，連樓下前台都收到了一份“沈總出差期間快遞代收”的備忘錄。備忘錄上甚至連“生鮮包裹優先冷藏”都標注了。
唯獨陸瑾寒的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還是那句：“明天有空嗎？上次說的素菜館我重新訂了位。”
沈硯沒有回。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直到空乘來提醒他關機，他都沒有再翻回去。
飛機落地大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高原的風裹著洱海的水汽從機場大廳的縫隙裡鑽進來，涼絲絲的，帶著一點水草和泥土混合的腥甜。跟京城初夏那種黏在皮膚上的燥熱完全兩個世界。
沈硯在行李轉盤旁邊站了一會兒。周圍的人拖著箱子匆匆走過，有導遊舉著小旗子喊人集合，有情侶挽著手商量去哪家民宿。他一個人站在轉盤邊，等一隻灰色的登機箱慢悠悠地從傳送帶上轉過來。
叫了輛網約車去客棧。
車沿著洱海邊的公路開，沈硯搖下車窗。風灌進來，帶著湖水的涼意，把他額前的頭發吹起來。山腳下是連綿的白色村落，白牆灰瓦，在夕照裡像一排安靜擺放的棋子。
他把手搭在車窗邊沿上，指尖被風吹得有點涼。
胸口那塊堵了小半個月的棉花，好像被這陣風吹散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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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是周遲幫他訂的，說是朋友推薦的，安靜，老板人好，不在古城裡麵，遊客少。車停在小路邊，沈硯拖著箱子走了一段石板路，穿過一叢開得正盛的三角梅，找到了那扇木門。
門是虛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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