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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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周。
周五放學，林予安做了一個自己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要去酒吧。
他在網上搜過，有人說喝醉了就能什麼都不想，有人說酒精能讓那些壓得喘不過氣的東西暫時消失。
他不需要消失，他隻需要喘一口氣。
他需要一個沒有欲言又止的目光、沒有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沒有走廊裡擦肩而過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距離感的地方。
哪怕隻有幾小時。
酒吧在城東，是他隨便搜到的，評分中等，評論裡有人說“安靜，適合一個人待著”。
他推門進去，燈光昏暗，低沉的電子音樂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不算吵，但足夠淹沒所有細碎的思緒。
角落裡散落著幾桌客人，有人在低聲聊天，有人對著手機屏幕發呆，沒有人注意他。
這很好。
他在吧台角落坐下，把手機放在桌上。
調酒師走過來問他要什麼，他看著菜單上那些花裡胡哨的名字，沉默了片刻，然後指著菜單說：“從第一個開始。”
他現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思考，每想一件事就會自動引出無數件事。
原身、前世、家人的沉默、四哥沒有放在房門口的栗子。
這些念頭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轉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隻想停下來。
調酒師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開始熟練地調酒。
他坐在吧台角落裡，麵前擺著一排空杯子，他不記得自己點了幾杯，也不記得每一杯叫什麼名字。
他隻記得第一口入喉時那種火燒火燎的刺痛，和接下來逐漸蔓延開的麻木。
酒精在他的血管裡緩緩擴散，把那些反複折磨他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模糊掉。
我不是林予安，他們不再愛我了。
我親手毀了這一切，每個念頭浮起來，然後被酒精溶解，沉下去。
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有人會沉迷於這種東西。
不是因為它好喝，是因為它能讓人短暫地不做自己。
但這種解脫是有代價的。
當麻痹感到達一個臨界點之後，那些被壓下去的情緒開始反撲，比清醒時更猛烈、更不講道理。
他趴倒在吧台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木質台麵，眼前的世界在旋轉，胃裡翻湧著惡心，但更難受的是胸口那個位置。
他想家了。
他想念奶奶的紅燒排骨，想念母親畫室裡鬆節油的味道，想念二哥在飯桌上被三哥懟到跳腳的樣子，想念四哥沉默地放在他手心裡的奶糖。
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不能理所當然地接受這些。
他拿起手機，眯著眼看著通訊錄，找到一個一直置頂卻好幾天沒人說話的群聊。
輸入框的光標一閃一閃，晃得他眼花。
他按住錄音鍵，把手機湊到嘴邊。
“我……我在外麵，喝了點酒，不太舒服，你們能不能來接我？來接我好不好……我想回家，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鬆開手指，語音發出去了，他把手機放在吧台上，繼續趴回臂彎裡。
電話那頭，林家客廳。
四個人的鈴聲同一時間響了起來，他們幾乎同時點開了那條語音。
安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沙啞、含混，帶著明顯的醉意和一種他們從未在這個永遠冷靜克製的弟弟身上聽到過的東西——無助。
他說“我想回家，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四個人的耳朵裡。
林辭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差點把茶幾上的水杯掃到地上，但他在杯子落地之前接住了它，手卻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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