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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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是在三天後落網的。
醫院的監控錄像在案發當天就被警方調取了。
那是十七年前的冬天，監控設備遠沒有現在這麼先進，畫麵灰蒙蒙的，像素低得連人的五官都難以辨認。
但那個女人在走廊裡摘下口罩的那幾秒，被候診區角落一個不太起眼的攝像頭捕捉到了。
線索在四十八小時後指向了鄰省一個縣城的長途汽車站。
警方在候車廳裡將女人控製住時，她正坐在塑料椅上吃一碗泡麵，指甲上的玫瑰土紅指甲油已經斑駁脫落了大半。
她看到警察，放下泡麵，沒有逃跑，也沒有哭，隻是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說了一句：“賣了。”
“賣給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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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在車站外麵碰的頭，他說他媳婦不能生，想買個孩子。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他沒告訴我。我就見過他一次。他戴個鴨舌帽，臉很黑，手上有繭，看穿著像是鄉下來的。給了我一萬二現金。那孩子不哭不鬨，他還多加了三百。”
警方根據她的描述畫了模擬畫像，沿著車站周邊的監控一路追蹤，發現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抱著繈褓上了一輛開往西南方向的長途客車。
那輛車沿途經過好幾個縣市，每到一站都有人上上下下，監控斷斷續續，男人的身影最後一次出現在了一個小鎮，然後便消失在了鄉鎮公路網中。
那個地方沒有監控，沒有實名製購票記錄，沒有身份登記，隻有一條塵土飛揚的土路，通往無數個散落在山間的村落。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像一條被風沙掩埋的小路，走著走著就沒了方向。
之後是漫長的、無聲的追索。
林家的資源被全部調動起來，從私家偵探到各地公安係統的協查通報，從報紙上的尋人啟事到早期互聯網論壇上的求助帖。
每一次線索出現又斷掉，每一次希望燃起又熄滅，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孩子被轉賣了幾手，最終落入哪裡，沒有人知道。
十七年後的冬天，線索忽然浮出水麵。
一次偶然的交通違章，一個叫王國強的男人在高速上超速被拍，交警錄入係統時發現他的車牌和當年一個證人描述的可疑車輛特征相似。
協查通報自動推送到了當地派出所，民警上門核實時，在王家破舊的院子裡，看到了那個清瘦的少年。
他正蹲在井邊洗菜，手指凍得通紅，指節上有好幾道乾裂的口子。
身上的棉襖明顯大了兩號，袖口磨得發白，露出裡麵一截細瘦的手腕，凍得青紫。
聽到有人進門，他抬起頭，用一種安靜的、近乎審慎的目光看著來人，沒有慌張，也沒有好奇。
那是一個從小到大見過太多上門收債的、查戶口的、找王家夫婦辦事的陌生人後形成的習慣性沉默。
民警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王來寶”。問他多大，他說大概十八。
問他是王國強什麼人，他頓了一下，然後說“他們說我是在村口撿的”。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調平平的，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但他下意識地把洗了一半的菜從冷水裡撈出來，放在井沿上，那雙凍得發紅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民警後來回憶說，那個動作讓他覺得這孩子大概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裡，每當有陌生人來，他都會把手邊的事收拾乾淨，好騰出空來麵對隨時可能降臨的變故。
DNA比對結果出來的時候，林修正在外地出差，他接到電話，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對身邊目瞪口呆的助理說了句“會議取消”，抓起外套大步走出會議室。
他坐在回京城的車裡，手指反複摩挲著手機屏幕上那張剛收到的照片，把屏幕按滅又按亮，每一次亮起都會重新端詳一遍。
照片裡那個少年蹲在井邊，瘦得讓人不敢多看一眼，但眉眼之間和林予安滿月時那張老照片裡的輪廓有著驚人的重合。
尤其是那雙眼睛，和母親葉婉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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