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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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午，林予安去二樓找林辭。
陳嘉樹的妹妹是林辭的粉絲，托陳嘉樹問林予安能不能幫忙要張簽名，他答應了。
林辭的房間門虛掩著，他敲了敲沒人應，推門探頭看了一眼，果然不在。
他本想先把便簽放在二哥桌上等他回來再寫，轉身時餘光掃到櫃子角落有個東西掉在地上。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布偶小熊，棕色毛絨已洗得有些發白，右耳根部有重新縫過的針腳，針腳歪歪扭扭。
大概是放在上層格子裡久了被什麼東西碰掉下來的。
他彎腰撿起來，手指剛摸到小熊肚子上那塊已經褪色的格子布。
“別動！”
林辭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聲音又尖又急，兩步衝過來一把從他手裡奪過小熊。
動作太猛，小熊耳朵從林予安指尖刮過，留下極細微的刺痛。
林予安抬起頭，看到二哥的臉。
沒有平日裡嘻嘻哈哈的笑意，嘴角抿成一條繃緊的線，眉頭鎖著。
那雙剛拍完哭戲還有些紅腫的眼睛裡，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憤怒，緊張，還有一絲慌亂。
他的手還保持著撿東西的姿勢懸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收回來垂在身側。
“二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亂動你東西，它掉在地上，我幫你撿起來。”
他說完轉身快步走出房間，走到樓梯口時才抬起右手，拇指輕輕蹭了蹭剛才被小熊耳朵刮過的食指指節。
林辭站在房間中央，手裡攥著那隻小熊，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褪色的格子布，肩膀慢慢垮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剛才吼了安安。
他吼了自己平時連一句重話都不舍得對他說的弟弟，吼了那個今天隻是幫他撿東西的弟弟。
他把小熊輕輕放在枕頭旁邊，拿起手機想給林予安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了幾個。
最後把手機扣在床上，用手掌根部用力壓住自己的眼睛。
那是宋知遠的遺物。
宋知遠是他大學同學，睡他下鋪，學編劇的，畢業那年說將來一定要寫出一個讓所有人都記住的角色讓阿辭來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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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擠在宿舍那張硬板床上用舊筆記本電腦看電影，一起討論劇本到淩晨。
後來宋知遠回鄉探親，大巴車在山路上打滑翻進深穀，十六人遇難，他也在其中。
消息傳來時林辭正在片場拍一場葬禮戲，站在人造雨裡站了很久，那場戲他一條都沒拍好。
林辭收拾遺物時從他枕頭下麵找到這隻小熊，是自己第一次參加話劇演出時送他的，那時他說：“先送你，等我以後拿影帝了再送你更好的。”
宋知遠當時笑著說好，把那隻不到巴掌大的小熊放在枕頭下麵，從大一放到畢業，從畢業放到他再也回不來的那個夏天。
林辭從沒把它拿出來過，這麼多年一直藏在櫃子最深處最暗的那層，不敢看也不敢碰。
他懊惱地想，安安肯定不知道。
安安隻是看到一隻掉在地上的小熊好心幫他撿起來，那隻小熊或許隻是他櫃子裡眾多雜物裡最不起眼的一件。
他不知道這隻小熊有多重，不知道自己今天在片場因為一個NG鏡頭被導演當眾劈頭蓋臉數落了一頓，帶著一肚子憋悶回家，一推門看到那隻被他深藏起來的脆弱之物正被握在安安手裡。
他吼他是真把他嚇到了，他站在原地那一瞬間的眼神讓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他總是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怕那些傷人的話會在安安心裡留下像自己心口上那樣的裂縫。
他是他最不想傷害的人，偏偏在他最柔軟的地方戳了他一下。
晚飯時林辭沒下樓。
葉婉端菜時朝樓梯口望了一眼，問：“阿辭怎麼沒下來？”
林予安把糖醋排骨的盤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說：“二哥今天拍戲累了，我待會給他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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