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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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花在出租屋裡看到這條聲明的時候，把手機摔在了床上。
屏幕裂了一道縫，正好從“支持林予安與林建國之間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這行字中間穿過。
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一言不發。
她沒有想到林家會回應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她以為豪門家族在乎麵子，不會把親子鑒定這種內部文件公開示人。
但林家顯然不在乎。
他們在乎的東西，和她以為的完全不同。
王國強縮在角落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敢說。
他想起拘留所裡的半年，想起那張鐵架床和每天早上六點的哨聲，想起李翠花每次隔著探視玻璃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裡沒有愧疚，沒有反思，隻有一種執拗的、不肯熄滅的怨毒。
林予安是在學校圖書館裡看到那篇造謠文章的。
陳嘉樹發了個鏈接給他，附了一句“這幫人是不是有病”。
林予安點開看完，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翻了兩頁書，然後又把手機拿起來，把聲明和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鑒定結論欄裡的那行字被他翻來覆去地讀，每一個字都像是印在視網膜上，閉上眼睛也能清晰地浮現出來。
“支持林予安與林建國之間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但他知道真相不是這樣的。
這具身體確實是林予安的，他確實是林家失散多年的幼子。
這具身體裡的血液、骨骼、DNA，每一條染色體都屬於林家。
但那顆心臟裡跳動著的靈魂不是。
他是那個在漏雨的出租屋裡刷題到淩晨兩點、在福利院靠助學金讀到高三、最後累死在書桌上的小鎮少年。
他占據了這具身體，接替了原本那個沉默怯懦的少年繼續活下去。
他不是林家的親骨肉。
至少不完全是。
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揭露，爸媽和哥哥們會怎麼看他？
他們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他？
會不會像李翠花說的那樣，把他當成一個冒牌貨，一個竊取了本應屬於別人的人生的小偷？
他不是沒有想過主動坦白，但每次話到嘴邊，都被某種更深層的恐懼堵了回去。
他不是怕被趕走，他怕的隻是從這些人的眼神裡看到遲疑。
哪怕隻有一瞬間。
那一瞬間的遲疑會像一根針，把這將近一年來所有的溫暖全部戳破。
他把手機放進儲物櫃，背上書包，和往常一樣準時回家。
客廳裡葉婉正在教小乖握手，小乖不太配合，把肉墊搭在她手指上敷衍地碰了一下就縮回去舔毛。
林辭盤腿坐在沙發上翻劇本，嘴裡念念有詞，看到林予安進來，他把劇本往旁邊一扔，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安安過來，二哥有件事要跟你說。”
林予安走過去坐下來，小乖立刻從葉婉手裡掙脫，跳上他的膝蓋，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掌。
林辭把那份親子鑒定報告的掃描件從手機裡調出來，舉到他麵前，語氣難得地嚴肅：“你看到這個了吧？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別往心裡去。”
“這份鑒定是當年爸媽找到你之後第一時間做的，所有程序都是正規的，數據都在檔案裡。”
“你就是林予安，是爸媽的親兒子，是我們的親弟弟，不管外麵的人說什麼，這件事不會改變。”
他頓了頓，把手機放下，看著林予安的眼睛，用一種比平時認真十倍的語氣說了一句讓林予安後脊發涼的話：“就算你不是，我們也要你。”
林予安的手指在小乖的毛裡停住了。
小乖不滿地甩了甩尾巴，用爪子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貓，不敢抬頭。
他怕一抬頭，二哥就會從他臉上看到被這句話擊穿之後的震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平穩而安靜：“我知道。”
但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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