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小時後，曹旭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水流聲嘩嘩地響了一陣，他擦乾臉走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篤定：
「這兩天把工作辭了吧。來我公司上班，給我當助理。我身邊缺一個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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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曉雨裹著被子躺在床上，聞言沉默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被子上的手指，過了好幾秒，才不自覺地輕聲問了一句：「那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曹旭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你說了算。」
「如果當我女朋友也可以，但你知道的，我女朋友很多。」
他說得坦蕩，沒有遮掩，沒有愧疚，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如果當陌生人也行，以後就不聯繫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如果當我事業上的夥伴，給我當助理，我當然最歡迎。畢竟有你在，我各項工作、生活都能省不少心。你自己選，都可以。」
程曉雨沒有說話。
她忍不住想哭，陌生人也行嗎？
真的就全是占有，一點喜歡都沒有嗎？
她從床上坐起，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照得分明。
短短十幾個小時，她經歷了太多。
昨晚在飯桌上，她還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有愛她的男朋友，有穩定的工作，有看得見的未來。
然後一切都在一夕之間崩塌。
李佳傑親手把她推出去，用那句「讓曹總照顧你」結束了四年的感情。
她大哭過，崩潰過，也破罐子破摔過。
在酒精和絕望的裹挾下，她把自己最不願觸碰的底線親手掀翻了。
可現在酒醒了，天亮了，她的腦子裡反而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曾經是純愛的，她把戀愛當成很神聖的事，所以才一直堅守底線。
她以為兩個人一起攢錢、一起規劃未來、一起走到白頭，就是人生最大的圓滿。
可現在她徹底明白了——那些東西，都是假的，是虛的。
她以為能託付終身的人，親手把她賣了出去；
她以為穩定的感情，原來連一份工作都比不上。
那還有什麼值得相信的？
隻有事業。
隻有自己能握在手裡的東西，才不會被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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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曉雨抬起頭，看著他，眼底的迷茫徹底散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淨利落的堅定。
「我要事業。」她說，「我要當女強人。」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
曹旭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可以，我給你提供平台。」
他轉身走到客廳，目光落在半開的書房門上。
此刻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電腦桌旁邊的書案上。
案角放著一遝宣紙，一隻筆架垂著幾支毛筆，筆尖已經乾涸，但看得出是常被人拿起來用的。
曹旭走過去，拿起一支，蘸了墨，在紙上落筆。
寥寥幾筆。
沒有複雜的構圖，沒有繁複的皴擦，隻是幾根利落的線條——一個女人側臉的輪廓，微微低垂的眼睫，和被晨光照亮的一側下頜。
自從他獲得繪畫技能，隻給白菜畫過一幅鉛筆素描。
這次用毛筆沾墨，畫水墨國畫，依然得心應手。
畫完了，他放下筆，把紙擱在桌麵上，讓墨跡自然晾乾。
然後他轉身，走出書房，經過臥室門口時朝裡看了一眼。
程曉雨還坐在床上，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先走了。」他說，「你好好休息。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屋裡安靜下來，程曉雨坐在床上，許久沒有動。
然後她慢慢起身，踩著拖鞋走到書房門口，目光落在那張宣紙上。
紙上畫著她的側臉，隻有寥寥幾筆，卻精準地捕捉到了她那一刻的神情——倔強、疲憊，卻又帶著某種重新站起來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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