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正宮之威，竟至於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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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鼎之上，薪火烈焰熊熊燃燒，在風中搖曳不息。
祭天大鼎的禮製，溯源於上古軒轅封禪告天的虔誠之儀，自後代禋祀之典確立以來，曆代相承，不敢有替。
以鼎為器，焚燒祭品，也用於大典之時，人間帝王焚表以達天聽。
在所有人眼中，這座大鼎以及內中的火焰，便是溝通天地人神的橋梁。
鼎中每一次升騰的煙焰，都承載著社稷蒼生的敬畏與祈望。
此刻上官婉兒手持斷發，孤身立於祭天大鼎之前，熊熊烈焰映在她的明豔絕美臉上，將她照的分外熱烈動人。
她的聲音，這在神壇之上，伴隨烈焰升起，回蕩四方。
“皇天為鑒，後土為證，今有臣女上官婉兒，昭告於皇天後土，日月星辰，過往神明。”
“臣女婉兒，以微賤之身，蒙先帝遺命，攝持國政，本當日夜勤勉，安和四方百姓。”
“怎奈德薄才淺，治政有失，致使人心不安，天下動蕩，乾戈四起，叛逆作亂。
凡此禍事種種，皆臣女一人之過，上負蒼天，下愧黎民，心中慚愧，無地自容。”
伴隨上官婉兒清朗肅然的聲音，此時憤然的群臣又是一片肅靜，大家此刻都已經反應過來，上官婉兒在做什麼了。
他們望向在神鼎烈焰升騰照耀下，真真如神女臨凡的美豔身影，皆是不可置信，甚至有人雙目通紅，已經流淚。
上官昭容這是要以渺渺之身，獨自一人告罪於天，為此次叛亂承擔罪責。
“今有六軍將士同心，齊聚神壇之下，欲掃清叛逆妖氛，還我百姓清明。”
“然臣女無能，不能親執兵器，守護疆土。所幸有忠貞節義之臣，赤膽報國之輩，臨危受命，義不推辭。
如今他以一身之安危，係社稷之存亡，臣女聞知，感而愧之，無顏以對。”
上官婉兒聲音陡然銳利起來，衣袂隨著烈焰拂動，麵容平靜如水，那雙眼睛愈發清亮，仿佛盛滿了天地間所有的星光與霜雪。
君不能庇其臣，主不能安其士，夫不能愛其妻，天下寧有此理？
臣女雖閨閣之身，亦知羞慚，更知德行淺薄不能庇天下之人，不敢為天下祭。
故此今日祭天，臣女自斷青絲一縷，焚於鼎中，以代血肉。惟願上天昭鑒我心，隻庇一人足矣。
倘有忠貞節義之人臨陣遇險受創，赤膽報國之輩身陷危厄，臣女願以身代之，凡刀箭所傷，災厄所苦，悉加吾身。
隻願忠良之氣，上淩霄漢，下庇黎元，使四海早息兵戈，蒼生複見太平。
但求皇天垂憐，護我大周國祚無危無咎，萬年綿長。”
語畢，她纖指輕揚，將掌中斷發緩緩投入鼎中。那一縷青絲落入烈焰，瞬間化作一縷青煙，扶搖直上。
神鼎火光猛然一熾，映照她整個麵龐如鍍金輝。
烈焰升騰之間，她的身影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眉目間流轉出一種超越凡俗的莊嚴與慈悲.
既像上古女巫祈天告地，又像仙子淩虛飛升，清而不冷，威而不怒。
隻餘下她最後一句，聲如清磬，餘音在風中久久不散。
“謹以此發此誓，焚於鼎焰，仰祈天聽。此庇一人，萬方有罪，焚於我身，雖死無悔。”
葉浩然已然是看呆了，他終究是低估這個時代的人，對於戰爭和離別，內心爆發出去的強烈，萬萬沒想到婉兒會行如此貞烈之誓。
古人對祭祀的重視，遠超今人的想象。國之大事，唯祀與戎，真的不是一句空話。
而今天是大周最隆重的祭天大典，在古人眼裡，這場祭典一開，今日便是皇天在上，後土在下，神靈在冥的日子。
這個冥是冥冥之中，無處不在的意思。
也就是在大周最大，最隆重的祭天禮上。所有的大小神靈都要齊聚，跟隨皇天後土，將他們的目光投向此處，接受大周的祭祀，傾聽大周的祈求。
這是一種倨傲，也是一種篤定。
就好像今日祭天大典，無論大小官員，隻要是沒死透，隻要你能動，你都要跟隨君王來參加，不可以缺席。
他們認為，神靈也必須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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