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扯下來，燭光透過帳幔變得朦朧。他的吻從她的唇移到下頜，又沿著頸線一路向下，在她鎖骨上停留了片刻，牙齒輕輕咬住那一小塊皮膚，磨了磨，不疼，但麻。
他今天不一樣。虞昭寧閉著眼睛，手指攥緊了身下的錦褥。他比平時用力，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時更深更重，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欲望，是某種更深的、更原始的、像野獸圈地盤一樣的東西。
他在她胸口上方、鎖骨下方那一小塊皮膚上停了下來。牙齒咬住了那一小塊皮肉，一點一點地收緊，疼，但不是那種尖銳的疼，是一種鈍鈍的、酸酸的、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的疼。虞昭寧忍不住哼了一聲，又咬住了嘴唇。他鬆開了，用舌尖舔了舔那個淺淺的牙印。然後又在旁邊咬了一口。一下，兩下，三下。
虞昭寧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他怎麼了，不知道他為什麼今天這麼反常，不知道那些牙印是什麼意思。她隻知道她很累，累到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還在動，可她已經開始迷糊了，意識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像一塊石頭沉入水底。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停下的。她隻知道她睡著的時候，他的手還箍在她的腰上，箍得很緊，像是怕她跑了。
三
虞昭寧睡著了，蕭衍之沒有。他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看著她的臉。她睡著的時候和她醒著的時候不一樣。醒著的時候，她永遠是那副端莊得體的貴嬪模樣，表情恰到好處，不深不淺，不冷不熱。睡著的時候，她的眉頭會微微蹙起，嘴唇會微微嘟起，整個人會縮成一團，像一隻把自己卷成球的小刺蝟。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鼻梁很高，從側麵看像一道柔和的山脊。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輕而均勻，偶爾會發出一聲細微的夢囈，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胸口的牙印——在鎖骨下方，在他留下的、外人看不到的地方。那些牙印已經開始泛紅了，像幾朵小小的梅花，開在她白皙的皮膚上。他的。他的牙印。他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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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些牙印。虞昭寧在睡夢中哼了一聲，縮了縮身子，但沒有醒。他收回手，看著她的臉，忽然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那句話他沒有說出來，隻是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我吃醋了。不是“有點在意”，不是“不太舒服”，不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吃醋。明明白白的、清清楚楚的、不需要任何解釋的吃醋。他吃醋她在她們麵前可以毫無顧忌地笑、可以在雪地裡跑、可以團雪球砸人、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不需要端著，不需要撐著，不需要在笑之前先想好角度和分寸。她在她們麵前是活的，真實的，有血有肉的。在他麵前卻是端莊的，得體的，無可挑剔的。像一幅畫——很好看，可你摸不到她。
他吃醋她從來不叫他“承安”，吃醋她在他麵前永遠自稱“臣妾”，吃醋她行雲流水的規矩裡藏著的那些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他想讓她在雪地裡砸他一個雪球，想讓她笑著對他說“你砸不著”。他想讓她在深夜裡叫他的名字，不是“陛下”，是“承安”，像她祖母叫她“阿曦”那樣自然而親昵。他想讓她在他麵前卸下那副端莊得體的麵具，露出真實的、鮮活的、有血有肉的她。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貪心了。他隻知道，他不想再做她心裡的那個“陛下”了。他想做她的——他說不清想做什麼。也許什麼都不想做，隻是想讓她在他麵前，和在她們麵前一樣。
蕭衍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她縮了縮身子，往他那邊靠了靠，像是在找一個更暖的地方。他沒有躲，讓她靠了過來。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身體，溫度隔著薄薄的中衣傳遞過來，溫熱的，柔軟的，像一團剛出籠的糯米糕。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很輕很輕，輕到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還沒來得及感受溫度就化了。她沒有醒，隻是又往他那邊靠了靠，整個人縮進了他懷裡。蕭衍之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圈在懷裡。她的後腦勺抵著他的下巴，頭發蹭著他的臉，癢癢的。他沒有躲，收緊了手臂。
窗外，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影。兩個人相擁而臥，影子投在牆上，合成了一個。
驚鴻宮的燈熄了，是整座皇城裡熄得最晚的那一盞。不是因為它不想滅，是因為滅了就看不到她了。他舍不得。
四
坤寧宮的燈還亮著。
皇後葉明瑤坐在窗前，手中捧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看著窗外的月光。雪停了，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那株老槐樹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畫。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喝了一口茶。茶是涼的，苦的，她皺了皺眉，放下了。
“如月。”她開口了。
“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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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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