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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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離開驚鴻宮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雪後的清晨，空氣冷得像刀子，吸一口進去，從鼻腔涼到肺裡。他沒有穿披風，李公公追在後麵給他披上，他擺了擺手，站在驚鴻宮門口的廊下，回過頭看了一眼。正殿的門還關著，她還在睡。昨天晚上他留在驚鴻宮過夜的消息，天亮之前就會傳遍後宮，最遲中午，姚貴妃就會知道。以姚貴妃的性子，她會不高興。她會摔東西，會陰陽怪氣，會找機會在請安的時候讓虞昭寧難堪。她不能把他怎麼樣，但她可以把氣撒在虞昭寧身上，這是她一貫的做法。
蕭衍之站在廊下想了很久，久到李公公以為他在看風景。他沒有在看風景，他在想一件事——他不能讓後宮的人知道，昨天下午他在驚鴻宮看到的那一幕。虞昭寧在雪地裡打雪仗的樣子，他攔腰把她抱起來的樣子，他在眾人麵前沉著臉訓人的樣子。這些事傳出去，傳著傳著就變味了。傳到姚貴妃耳朵裡，會變成“皇帝看到昭貴嬪玩雪生氣了”；傳到皇後耳朵裡，會變成“皇帝在驚鴻宮發了火”；傳到太後耳朵裡，會變成“皇帝為了昭貴嬪訓斥了宮人”。他怎麼解釋？他沒法解釋，因為他沒辦法跟任何人說——我不是生氣，我是心疼。他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事，怎麼跟別人說？
“李德全。”他開口了。
“奴才在。”
“把驚鴻宮的宮人都叫過來。別驚動昭貴嬪。”
李公公愣了一下，沒有多問，轉身去了。
驚鴻宮的宮人們被從各自的住處叫了起來，一個個睡眼惺忪地站在院子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檀雪是第一個到的，鞋都沒穿好，一隻腳穿著襪子踩在雪地裡，腳趾凍得通紅。墨染抱著還沒疊好的被子就衝了出來，頭發散著，臉上還帶著睡意。聽竹來得最快，衣冠整齊，頭發一絲不亂，站在院子裡像一柄出鞘的劍。弄影抱著劍靠在廊柱上，表情和平時一樣，看不出任何變化。紫煙從太後宮裡來的，規矩最大，最後一個到，站在最前麵，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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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順子站在最後一排，兩腿發軟。他想起昨天自己用雪球砸了娘娘那一下，想起皇帝沉著臉走進來的樣子，想起皇帝把娘娘抱起來時看都沒看他一眼。他不知道皇帝今天要做什麼——是要罰他？是要趕他走？還是要他的命？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的命不值錢，可他想活著。
蕭衍之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驚鴻宮宮人。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可他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昨天下午的事，朕不希望在外麵聽到半個字。昭貴嬪在雪地裡玩的事，朕把昭貴嬪抱進屋的事，朕跟你們說的話——誰要是敢泄漏出去半個字，朕絕不輕饒。”
院子裡安靜極了，安靜到能聽到雪花從樹枝上簌簌落下的聲音。檀雪低著頭，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在心裡把皇帝的話重複了三遍——不能泄漏，半個字都不能。墨染咬著嘴唇，在心裡默默地告誡自己——不能說，跟誰都不能說，跟其他宮的宮女不能說，跟內務府的太監不能說，跟太後宮裡的人也不能說。聽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匕首，她在想——皇帝這是在保護娘娘，不讓後宮的人知道娘娘在雪地裡玩的事，不讓姚貴妃有借口找娘娘的麻煩。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對娘娘的心疼，因為知道了，娘娘就成了靶子。聽竹想到這裡，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得太多了。
紫煙跪在最前麵，額頭貼著地麵。她是太後身邊的人，她在宮裡待了八年，見過太多皇帝不想讓人知道的事。皇帝的警告，不是對她們這些宮女太監說的，是對她說的。他是在告訴她——你不要回去跟太後說。紫煙的後背全是冷汗，她磕了一個頭，聲音有些發抖。“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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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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