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做一件事。他選擇了一起，不是教。當年他選擇了教，現在他選擇了一起。
姚貴妃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騎著馬在草地上奔跑，看著虞昭寧散開的頭發在風中飄揚，看著蕭衍之低頭看她時嘴角那抹笑。她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的，無聲無息的，滴在草地上，滴在晨露裡，滴在那片她永遠夠不到的綠地上。
“娘娘，您沒事吧？”春鳶小心翼翼地問。
姚貴妃沒有回答，轉過身，走了。她的步伐很慢，比來時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春鳶跟在後麵，看著主子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她不知道主子在想什麼，她隻知道主子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攥得骨節泛白。
姚貴妃回到帳篷裡，坐在銅鏡前。鏡中的她還是那樣明豔照人，可她的眼睛不一樣了。那裡麵有一團火，不是溫暖的火，是那種能把一切都燒成灰燼的火。
“春鳶。”她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奴婢在。”
“去查一下，陛下今天早上什麼時候去的昭修儀那裡。什麼時候去的，什麼時候回來的，中間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事無巨細，本宮都要知道。”
春鳶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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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貴妃一個人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還是光滑的，沒有皺紋，沒有斑點。她還沒有老，她還有機會。她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他，他是她的。從十幾歲開始就是她的，他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他不能喜歡別人，不能對別人好，不能讓別人坐在他懷裡。他隻能是她的。
姚貴妃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攥得指甲都斷了。她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虞昭寧必須死。
午後，蕭衍之帶著虞昭寧回來了。兩個人都騎了一上午的馬，累得不行。虞昭寧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都軟了，差點摔在地上，蕭衍之扶住了她，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站穩了。
“回去休息吧。下午朕不找你了。”蕭衍之鬆開手，聲音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虞昭寧行了個禮，轉身回了自己的帳篷。檀雪和墨染已經燒好了熱水，準備好了衣裳。她洗了澡，換了衣裳，躺在軟榻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今天上午的畫麵——風在耳邊呼嘯，頭發在風中飛揚，他的心跳在她耳邊，一下一下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皂角的味道，聞著這個味道，她覺得自己回家了。可她知道這不是家，這是獵場的帳篷，是臨時的，過幾天就要拆了。她在這裡，他也在。他在隔壁的帳篷裡，隔著幾層布，可她還是覺得遠。
永寧宮裡，姚貴妃坐在窗前，手裡捧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窗外的桂花開了滿樹，金燦燦的，香氣濃得化不開。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喝了一口茶，茶是涼的，苦得她皺了皺眉。
春鳶從外麵進來，跪在她麵前。“娘娘，查到了。”
“說。”
“陛下今天卯時去的昭修儀帳篷，在帳外等了一刻鐘。昭修儀出來後，陛下扶她上了馬，兩個人共騎一匹馬，在獵場裡跑了一個多時辰。”春鳶的聲音越來越低，“陛下教昭修儀騎馬，手把手教的。”
手把手。這三個字像三根針，一根一根地紮進姚貴妃的心口。她端著茶盞的手在微微發抖，可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知道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下去吧。”
春鳶站起來，退了出去。姚貴妃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桂花。金燦燦的，一串一串掛在枝頭。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讓躲在門口偷看的春鳶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不是高興，是那種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後、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的茫然。
她不能讓任何人搶走他。他已經不喜歡她了，不，他不是不喜歡她，他是不知道怎麼喜歡她了。他欠她的，他以為對她好就是還債，給她位份是還債，給她賞賜是還債，禁足她也是還債。他把她當成了一筆債，不是一個人。她要讓他重新把她當成一個人，一個他會心動、會在意、會擔心、會想要靠近的人。她不能讓虞昭寧擋在她和他之間。
虞昭寧必須死。
秋獵的最後一天，蕭衍之又來找虞昭寧騎馬。這一次虞昭寧沒有讓他等，她早就穿戴好了，站在帳篷門口，手裡拿著馬鞭，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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