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有勢力，三家都需要拉攏，三家都需要防備。他把三家的女兒都給了小九，既拉攏了，又防備了。小九是他的弟弟，小九的王妃、側妃，就是他的人質。
太後想到這裡，心裡忽然有些冷。不是身體冷，是心裡冷。她知道皇帝是皇帝，皇帝要為江山社稷考慮，不能感情用事。可她沒想到，他會把這招用在自己身上。
“皇帝，你回去吧。”太後的聲音有些啞。
蕭衍之站起來，朝太後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太後一個人靠在軟榻上，撚著佛珠，撚得很慢。周嬤嬤站在旁邊，看著太後的臉色，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太後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輕。
“周嬤嬤，你說，皇帝這招製衡，比先帝用得如何？”
周嬤嬤愣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辭。“奴婢不敢妄議。”
太後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你不敢議，哀家敢。他比他父皇用得好，好得多。他父皇隻會用，不會想。他會想，還會用。他比他父皇強。”太後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可他這招用在了哀家身上，用在了小九身上。哀家心裡，有些冷。”
周嬤嬤低著頭，不敢接話。她知道太後心裡不好受——太後看中的王妃人選，皇帝沒有選；太後看中的側妃人選，皇帝也沒有選。皇帝選了太後母家的女兒，可那女兒不是太後看中的那個；選了虞家姻親的女兒，可那姻親不是太後看中的那家；還加了一個姚家的女兒，那是太後根本沒有考慮的。皇帝在告訴太後——您看中的，朕不一定看中。朕看中的，您不一定猜得到。朕是皇帝，朕說了算。
周嬤嬤在心裡歎了口氣。太後和皇帝，母子倆，在這深宮裡，也要鬥。
旨意是在第二天一早下來的。傳旨的是李公公，笑眯眯的，手裡捧著聖旨，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個捧著托盤，托盤上放著王妃的冠服，另一個捧著托盤，托盤上放著側妃的冠服。
孫家嫡女孫氏，溫婉賢淑，端莊大方，賜為安陽王妃。江家嫡女江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賜為安陽王側妃。姚家嫡女姚氏，溫恭柔順，勤勉賢良，賜為安陽王側妃。欽此。
三道旨意，三家女兒，一個王妃，兩個側妃。
消息傳到太後宮裡的時候，太後正在喝藥。藥很苦，苦得她皺眉，可她喝完了。放下藥碗，接過周嬤嬤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
“皇帝下旨了？”太後的聲音不大。
周嬤嬤點了點頭。“是。孫家嫡女為王妃，江家嫡女和姚家嫡女為側妃。”
太後靠在軟榻上，撚著佛珠，撚得很慢。她在想，皇帝還是選了孫家的女兒，不是她看中的那個，是另一個。太後看中的那個孫家女兒，是孫家長房的嫡長女，生得好，性子好，才情也好。皇帝選的那個，是孫家二房的嫡次女，生得也不錯，性子也好，可和她看中的那個比起來，差了一大截。皇帝在告訴她——您看中的，朕不選。朕選您沒看中的，您也得接著。
太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
消息傳到姚貴妃耳朵裡的時候，姚貴妃正在用早膳。春鳶站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蚊子叫。“娘娘，陛下下旨了。孫家嫡女為王妃，江家嫡女和您庶妹為側妃。”
姚貴妃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片刻之後，她繼續夾菜。吃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了。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她心裡很高興。她的庶妹成了側妃，雖然不是正妃，可側妃也是妃。有了庶妹在安陽王府，她就多了一個助力，多了一個靠山，多了一個可以在宮外替她做事的人。
“知道了。”她的聲音很平靜。
春鳶看著主子的臉色，心裡那塊懸了好幾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消息傳到驚鴻宮的時候，虞昭寧正在窗前繡花。她繡的還是那幅喜上眉梢，喜鵲站在梅花枝頭，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唱歌。聽竹站在她麵前，聲音不大。
“娘娘，陛下下旨了。孫家嫡女為王妃，江家嫡女和姚家嫡女為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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