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紅。太後老了，頭發白了，臉上的皺紋也多了。可她看著兩個孩子的時候，眼睛裡還是有光，很亮的光，像燈，像星星。
太後鬆開兩個孩子，看著虞昭寧。“昭修儀，過來坐。”虞昭寧走過去，在太後旁邊坐下。太後拉著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哀家不在的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虞昭寧搖了搖頭。“臣妾不辛苦。大皇子和大公主很乖，很懂事。”
太後點了點頭，看著兩個孩子跑出去玩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很輕。“昭修儀，你進宮多久了？”虞昭寧愣了一下。“回太後娘娘，快兩年了。”太後撚著佛珠，撚得很慢。“快兩年了。你侍寢的次數不少，怎麼肚子還沒有動靜呢？”
虞昭寧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片刻之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太後娘娘，這事看緣分，急不來的。”
太後看著她，看了很久，歎了口氣。“哀家不是催你，哀家是著急。後宮子嗣單薄，珩兒和瑤兒是柳嬪生的，笙兒是皇後生的，再沒有別的孩子了。哀家老了，不知道還能等多久。”
虞昭寧低下頭，沒有說話。她在想——太後等的是什麼？等她生孩子，還是等她自己想通？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不能現在生孩子。現在生孩子，她就輸了。她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這個時候被孩子綁住。可她不能告訴太後，不能告訴任何人。
太後見她不說話，沒有再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歎了口氣。
第二天，太後讓人給安陽王傳了旨，讓他帶著他的王妃和側妃進宮參加晚上的宴會。旨意傳到安陽王府的時候，安陽王正在書房裡看書。他看的還是那本遊記，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很認真。
“王爺，太後娘娘讓您帶著王妃和側妃進宮參加晚宴。”管家站在門口，聲音不大。
安陽王放下書，點了點頭。“知道了。”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裳，走出書房。王妃孫氏正在院子裡賞花，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褙子，頭上戴著點翠鳳釵，端莊大方。側妃江晚歸坐在廊下繡花，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戴著白玉簪子。安陽王看著她們，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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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讓我們進宮參加晚宴。你們準備一下。”
孫氏行了個禮。“臣妾知道了。”
江晚歸站起來，行了個禮。“臣妾知道了。”
安陽王看了江晚歸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他轉身走了，江晚歸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空。他很少看她，不是不看，是很少。他看王妃的時候，目光是溫和的，像在看一個朋友；看別人的時候，目光是疏離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看她的目光，是什麼樣子的？她不知道。因為她不敢看。
晚宴設在壽康宮。太後坐在主位，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褙子，頭戴點翠鳳冠，容光煥發。蕭衍之坐在太後右手邊，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頭發用玉簪束著。皇後坐在太後左手邊，穿著杏黃色的朝服，戴著點翠鳳釵，笑容溫婉得體。姚貴妃坐在皇後下首，穿著一件緋紅色的宮裝，戴著整套的紅寶石頭麵，整個人像一團火。安陽王坐在姚貴妃對麵，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錦袍，腰間係著玉帶，整個人看起來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王妃孫氏坐在安陽王旁邊，端莊大方，笑容得體。側妃江晚歸坐在孫氏旁邊，安安靜靜的，不怎麼說話。
虞昭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江晚歸。她瘦了，下巴尖了，眼下的烏青用脂粉遮著，可還是能看出來。她的眼睛裡也沒有以前那種光了。以前在獵場上，她看安陽王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很亮的光，像燈，像星星，像深夜裡不滅的光。現在那光滅了，或者藏起來了。她不知道是滅了還是藏起來了，她隻知道，她變了。
江晚歸也看到了虞昭寧。她朝虞昭寧點了點頭，虞昭寧也點了點頭。兩個人算是打了個招呼，沒有多說。
宴席上，太後喝了點酒，話多了起來。她看著安陽王，看著王妃孫氏，看著側妃江晚歸，看著側妃姚氏。三家都在了，三家都給了小九。皇帝給三家都安排了位置。太後想到這裡，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她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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