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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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出來後，嘴裡就發出了聲音：來啦來啦！然後打開門，發現門外站著的竟然是自己的三爺爺。
林淵打開門。三爺爺站在門檻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還沾著泥點子——顯然是從地裡直接過來的。
三爺爺？林淵愣了一下，趕緊側身讓開，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快進屋坐！
三爺爺沒急著邁步，先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把林淵打量了個遍。那目光像是在檢查一株剛移栽的幼苗，從頭頂看到腳底，又從腳底看回頭頂，最後落在他臉上，仔細端詳了好一陣。
氣色還行，三爺爺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莊稼人特有的粗糲，你三奶奶在家念叨了三天，說你爺爺走了，你一個人在家怕是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昨兒個非逼著我去集上買了十個雞蛋，今兒一早讓我給你送來。
他說著，把手裡的籃子遞過來。林淵接過一看，雞蛋上頭還擱著一小包紅糖，用草紙包著，繩子係得結結實實。
三爺爺，這……這太破費了。林淵鼻子有些發酸。
破費什麼破費，三爺爺擺擺手，抬腿邁進院子，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你爺爺在的時候，地裡的活他還能幫你盯著點，如今他不在了，你這半大小子一個人，日子怎麼過？
他走到堂屋，桌上擺著爺爺的牌位，前麵供著半碗飯和一雙筷子。三爺爺在牌位前站了一會兒，對著牌位鞠了三個躬。
風眠哥，三爺爺低聲說，你在那邊別惦記，淵兒我看著呢。
林淵站在一旁，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三爺爺轉過身，在門檻上坐下來，掏出煙袋鍋子裝了一鍋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冒出來，在悶熱的晨風裡慢慢散開。
坐。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林淵挨著他坐下來。院子裡那幾隻老母雞咕咕叫著在牆角刨食，遠處的知了一聲接一聲地叫，把夏天的悶熱叫得更加濃稠。
淵兒，三爺爺吐出一口煙，沒看他，目光落在院子角落裡那棵歪脖子樹上，你爺爺走了，往後有什麼打算沒有？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他今天在空間裡吃下那些丹藥後，腦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楚，原本模糊的想法現在像刻在石頭上一樣明晰。
三爺爺，他轉過頭，認真地看向三爺爺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我琢磨好了，我想去北平。
三爺爺抽煙的動作頓了頓，煙鍋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北平？他慢慢轉過頭來，去北平做什麼？
我娘有個妹妹，您知道的，嫁到了北平。我姨夫叫何大清，在南鑼鼓巷那邊當廚子，我娘走之前跟我念叨過，說萬一……萬一有什麼事，可以去投奔他們。林淵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我想著，在村裡守著這三間空房子，種那三畝地，一年到頭也打不了多少糧食。北平是大地方，人多事多，我年輕，有力氣，總能找到活路。
三爺爺沒接話，吧嗒吧嗒抽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掂量什麼。
林淵知道三爺爺在擔心什麼。這個年代的北平，說是大城市不假，可兵荒馬亂的，誰知道去了會遇到什麼事。三爺爺這輩子最遠就去過縣城，北平對他來說，跟天邊差不多遠。
三爺爺，您別擔心，林淵又說，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到了那邊先找個活乾，站穩了腳跟就給您來信。
三爺爺把煙鍋子在地上磕了磕，火星子濺了一地。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了：你三叔去年去了一趟北平，回來跟我說，那邊亂得很。當兵的、當官的、做生意的、要飯的，什麼人都有。你才十六……
三爺爺，林淵打斷他，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了幾分，爺爺走了，您和三奶奶對我好，我知道。我想去北平城裡闖一闖，找個活乾，不想一輩子在鄉下種地。
既然你主意定了，我不攔你。三爺爺的聲音緩下來，一字一句地說，到了北平安頓下來，頭一件事就是給我來信，不管日子過得好賴，都得讓我和你三奶奶知道你還活著。
三爺爺的手指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要是實在混不下去了，別硬撐著。回來，村裡有你三爺爺一口吃的，就有你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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