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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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站在堂屋裡，感知力像一張無形的網，把西屋裡陳三的一舉一動都收得清清楚楚。
吐納。
每分鐘隻呼吸三四次，呼吸深長而均勻，胸腔起伏的幅度極小，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把空氣一絲不漏地吸進了身體深處。這種呼吸法林淵在前世的武俠小說裡見過——內家拳的吐納功夫。
有意思。林淵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悄悄退回東屋，沒有驚動陳三。
他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盯著黑暗中的房梁，腦子裡轉得飛快。
陳三這個人，他那雙手上的老繭和現在露出的吐納功夫，都表明他絕對不是普通的小毛賊。一個練過內家功夫的人，混到翻牆頭偷雞吃的地步，要麼是半路出家功夫不到家，要麼就是遇到了什麼變故，落魄至此。
不管是哪種情況，這個人現在欠他一碗麵、一張床、一份人情。
這人情，以後說不定能用上。
林淵翻了個身，嘴角微微翹起。
他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年代，好像也沒那麼糟糕。有空間有丹藥，現在又來了個會武功的偷雞賊——這日子過得，比前世朝九晚五在後廚顛勺有意思多了。
想著想著，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淵是被雞叫聲吵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老母雞驚恐的“咯咯咯”叫聲吵醒的。他猛地坐起來，穿上鞋就往外跑，到了院子裡一看，頓時哭笑不得。
陳三正蹲在雞窩前麵，手裡捧著一把棒子麵，小心翼翼地往雞食槽裡撒。那幾隻老母雞一開始被他嚇得縮在窩裡不敢出來，這會兒大概是聞到了食物的香味，正一隻一隻地試探著往外探腦袋。
你在乾嘛？”林淵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
陳三回過頭來，那張瘦削的臉上居然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我……我喂雞。昨晚不是差點偷了你的雞嘛，我想著早上起來幫您喂喂雞，算是賠個不是。
林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雞食槽裡的棒子麵，忍不住笑了：你這賠不是的方式倒是新鮮。偷雞不成，改當養雞的了？
陳三撓撓頭，訕訕地笑了一下。晨光照在他臉上，林淵這才看清他的長相——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瘦得顴骨突出，但五官端正，濃眉大眼，要是胖上二十斤，應該是個挺精神的小夥子。
行了，別喂了，那點棒子麵夠它們吃一天了。林淵擺擺手，走進廚房，你洗把手，咱們吃早飯。
陳三眼睛一亮，昨晚那碗麵的滋味顯然還留在記憶裡，他二話不說，跑到水缸邊舀水洗手，洗得比林淵自己都仔細。
早飯比昨晚簡單，林淵蒸了幾個昨天剩下的饅頭，煮了一鍋棒子麵粥，又把昨晚剩下那半塊鹹菜疙瘩切了切，滴了幾滴香油。陳三照樣吃得狼吞虎咽，但這次沒有那麼急，吃到一半還知道停下來喝口粥，大概是肚子裡的餓勁兒已經緩過來了。
吃完飯，陳三主動幫著收拾碗筷，又把廚房裡裡外外掃了一遍，勤快得不像個偷雞賊。
林淵坐在棗樹下的石墩上，看著陳三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忽然有了個主意。
陳三，他開口了，你昨晚那吐納的功夫，跟誰學的？
陳三正在掃地的動作頓了一下，掃把停在半空中，過了兩秒才繼續揮動。他沒有回頭，聲音有些發悶：跟我爹學的。莊稼把式，不值一提，跟您昨晚切麵的功夫比差遠了。”
林淵挑了挑眉。這人說話滴水不漏，既不否認自己會功夫，又把話題岔開了。而且他居然注意到了昨晚切麵的細節。
你爹呢？林淵又問。
陳三掃地的動作停了。他站在原地，手裡握著掃把，背對著林淵，沉默了很長時間。
沒了。他的聲音很低，三年前，沒了。
林淵沒有再問。三年前，四五年，正是鬼子投降前後那段最亂的時期。兵荒馬亂的年月，一個家庭說沒就沒了，太正常了。
那你一個人，這三年怎麼過的？林淵換了個問法。
陳三終於轉過身來，把掃把靠在棗樹上，在林淵對麵的石墩上坐下。他低著頭，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虎口處那厚厚的繭子在晨光下格外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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