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東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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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哪兒，您說話。周掌櫃數完錢，臉上的笑容又濃了幾分。
林淵把陳三叫到身邊，低聲跟他說了兩句。陳三點點了點頭，走到櫃台前，在周掌櫃鋪子的地圖上指了一個地方——南城鐵獅子胡同附近的一個空院子。
那院子是林淵前兩天找好的。位置偏，周圍住的人少，院門一關外麵什麼也看不見。花了幾塊大洋從一個要搬到南方的主顧手裡租下來的。
下午送到，我得在那兒收。陳三對周掌櫃說。
周掌櫃痛快地點了頭，成，下午一準送到。
出了德源糧行，林淵走在前麵，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八月的北平，熱得跟蒸籠似的，街上的人都恨不得把舌頭伸出來喘氣。
走，三哥，林淵把心裡的算盤收起來，拍了拍陳三的肩膀，“我帶你吃頓好的。
陳三一愣，“去哪兒？”
東來順。
東來順？！”陳三的眼珠子差點沒蹦出來。京城頭一份的涮羊肉館子，他以前連門口路過都得繞道走，生怕被人拿眼神戳脊梁骨。
東來順在東安市場北側，灰磚灰瓦的二層小樓，門口挑著紅色的幌子，隔著半條街就能聞到羊肉的香味。
那股子香味不是單薄的膻氣，而是一種濃得化不開、醇厚綿長的香氣——芝麻醬的醇香混著韭菜花的鹹鮮，還有新切羊肉特有的清甜，幾十米外就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正是飯點，館子裡人聲鼎沸，座無虛席。有穿綢緞褂子的商人，有穿中山裝的官員，也有幾個看著像大學教授的斯文人，圍著熱氣騰騰的紫銅火鍋，吃得滿頭大汗。
夥計們在桌椅之間穿梭，手裡端著銅鍋和菜盤，嘴裡喊著“借光借光”，跑堂的吆喝聲混著羊肉的香氣，把整座飯館烘得熱騰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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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和陳三上了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跑堂的小夥子手腳麻利地擦了一遍桌麵，擺上碗筷，又端上來一碟糖蒜、一碟韭花醬和一碟芝麻醬。
“二位，吃點兒什麼？”跑堂的把白毛巾往肩上一搭，笑眯眯地問。
羊肉先來十斤。”林淵看都沒看菜單，再來一份百葉，一份白菜，一份粉絲。
跑堂的愣了一瞬，多看了林淵兩眼。十斤羊肉可不少，尋常兩個人可吃不了這麼多。但他沒多嘴，抬手在小本子上記了一筆，鍋子馬上來，您稍等。”
不一會兒，紫銅火鍋端上來了。炭火燒得正旺，銅鍋中間的煙囪紅彤彤的，清湯在鍋子裡翻滾著，白色的水汽升騰起來，帶著幾顆紅棗和幾段蔥白的香味，在兩個人之間彌漫開來。
陳三看著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鍋子，喉嚨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羊肉端上來了，碼在青花瓷盤裡，每一片都切得薄如紙，肥瘦相間，紅白分明。夾起來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一看，那可不是機器能切的，是老夥計十幾年練出來的手上功夫。
林淵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鍋裡，數了不到十秒就撈出來，在芝麻醬裡一蘸，送進嘴裡。羊肉嫩得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芝麻醬的醇厚裹著羊肉的鮮甜，在舌尖上炸開。
吃啊，愣著乾什麼？林淵見陳三盯著羊肉發呆，往他碗裡夾了一大筷子。
陳三低頭看著碗裡那片羊肉，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大前年他爹還在的時候，一家人去保定城裡的館子吃過一回涮羊肉。
那時候日子雖不富裕，但一家人齊齊整整的，灶上有熱乎氣兒，櫃裡有餘糧。
三年前他爹走了之後，他再也沒進過飯館。
陳三把那片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淚差點沒掉下來。但他忍住了——不是不好意思，是不想讓林淵看見。
好吃。他含混地說了一句，又去鍋裡撈了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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