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根小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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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天剛擦黑，林淵和陳三就出了客棧。
陳三換了身乾淨衣裳，頭發也梳過了。林淵還是那件藏青色中山裝，扣子扣得整整齊齊，臨出門前在客棧的鏡子裡照了照，把領口又理了理。
走。
兩人到了彙賓樓，門口停著兩輛黑色轎車，車燈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管事的站在門口，看見林淵，笑眯眯地迎上來。
林先生，您來了。雅間給您備好了，‘聽雨軒’。
客人還沒到。先上一壺好茶，菜不急，等人到了再上。
好嘞。
兩人上了二樓，進了雅間。林淵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來，陳三站在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能看見樓梯口。跑堂的端了一壺茶上來，擱在桌上，又放了兩碟瓜子，退了出去。
林淵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街上的燈亮了幾盞，昏黃昏黃的，行人不多了。
六點五十五，樓梯口上來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是劉產，還是那件灰綢子長衫，破瓜皮帽。他今天比那天精神了不少，長衫下擺整得利利索索，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跟剛撿了錢似的。
後麵跟著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身材魁梧，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方臉膛，濃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時候不眨眼，直直地盯著你。走路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帶著一股子不緊不慢的派頭。
陳三退了一步，朝林淵點了點頭。
林淵站起來，迎到門口。
劉產先走進來，笑嘻嘻地抱了抱拳。林先生，久等了久等了！他側身一讓，把手往那人身前一引，這位就是趙中校，趙無憂。
趙中校站在門口，目光在雅間裡掃了一圈，從桌子看到窗戶，從窗戶看到牆上的字，最後落在林淵身上。他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林先生？
趙中校。林淵伸出手。
兩人握了手。趙無憂的手掌厚實，乾燥，握得不輕不重，時間不長不短，恰到好處。林淵心裡有了數——這人見過世麵，不是那種小軍官。
請坐。
趙中校在正對門的位子坐下來，麵朝門口，背靠窗戶。
劉產坐在趙中校旁邊，屁股隻坐了一半椅子，身體微微側著，麵向趙中校，像是在隨時準備聽候吩咐。
林淵在趙中校對麵坐下，陳三站在門口，沒過來。
跑堂的進來倒茶。趙中校端起茶杯，沒喝，先聞了聞，又放下了。
林先生，您的事劉產跟我說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找您父親？”
對。林國梁，北平人，三十來歲，國軍營長。信上說在江蘇一帶。
趙中校點了點頭，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江蘇一帶，範圍大了。徐州、蚌埠、淮陰、連雲港，都有駐軍。一個營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光靠名字和籍貫找，不好找。
林淵沒說話，等著。
不過——趙中校頓了頓，也不是找不到。我在綏靖公署管人事檔案，部隊的調動、軍官的履曆，都要從我手裡過。”他抬起頭看著林淵，那目光不躲不閃，直直的，“我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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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
三天。趙中校伸出兩根手指，三天之內，我給你消息。
林淵點了點頭。多少錢？
趙中校看了林淵兩秒，嘴角動了一下。五根小黃魚。
林淵心想：五根。比劉產貴了五倍。不過這人手裡攥著檔案，花五根能找到爹，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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