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空間?為什麼不是兩桌兩凳兩書兩茶?但這其實已不重要了。我想告訴你,我是那種俗人,是那種不甘於一桌一凳一書一茶的清淡生活的俗人。是那種謹守孝道要讓辛苦大半輩子的老爸老媽過上比較寬鬆日子的俗人……卻終於沒能開口,在送你上車的時候,你已經明白了,在我最後一次拒絕你的寬大狼爪的時候。客車還沒發動,你坐在車窗旁看車下的我。我不敢抬頭。我聽見你的狼爪在車窗玻璃上重重劃過的聲音了。那很重很有力的摩擦聲,點點撕裂著晨的凝固的靜。我仿佛聽見了那空漠的雪地上縈繞著的雪狼刨地的聲音。雪狼的刨地是它受傷後痛的驅使,而你呢,是為什麼?抬頭的時候,我最後一次看見了你那覆蓋著長長指甲的狼爪,它們剛在布滿霧的車窗玻璃上結束了那一長串蛇形線條的刻畫。洪水終於衝決了心靈之窗,我忘了老爸的\"大女子流血不流淚\",忘了你那句\"你他媽哭什麼哭\"……
你還是走了,我還是留了下來。
電話裡,我說:\"對不起,我傷害了你,對於你的好,我是不是有些忘恩負義?\"
你說:\"沒帶傘,就別怕衣服被打濕……小心點,摔倒了學會自己爬起。\"
多年後,在一次《易經》的演算中,東郭知道了他是前生的狼,狼是前生的東郭。上一世,他作為狼欠上一世的東郭太多;這一世,他作為東郭欠這一世的狼還是很多。所以《東郭先生》的故事有兩個,分舊說和新說。舊說是家喻戶曉的那一個,新說是現代的傳奇。很多年以後,偶然的一次機會我讀了新舊《東郭先生》的傳說。才發現:你是新故事裡的狼、舊故事裡的東郭;我是新故事裡的東郭、舊故事裡的狼。但我已沒機會告訴你我的發現了。今生,你依然是狼,我依然是東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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