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神色未變,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冷淡如水:「壽王府的自然不是傻子。若他們真查出來了,退婚順理成章。」
鄭氏蹙眉,想著兒子不至於如此蠢笨,當下臉色微變,「所以…你是不滿這門婚事?」
宋知抬起頭,側臉冷峻,勾勒出幾分不近人情的涼薄。
「安平郡主自幼受儘恩寵,不會容許自己未來的夫婿是個瞎子。」
「若她真查出我眼睛的問題,她更會退婚。」
「因為她心高氣傲,絕不會容許一個男人為了退婚欺騙她。」
鄭氏咬牙切齒,「你敢忤逆太後的旨意?」
宋知蹙眉,「太後隻有聯姻之意,卻從無明旨。無非是懼怕陛下多疑敏銳,懷疑武將抱團對抗陛下。母親不想忤逆太後,難道就願意忤逆陛下?」
鄭氏一下不說話,良久才緩緩開口,「你以為鎮國公府能明哲保身?你看滿朝文武有幾個能明哲保身的?」
「至少…眼下局勢不明,不宜做出選擇。陛下和太後的爭鬥才剛剛開始,過早站隊隻會踏入窮巷之中。」
鄭氏冷靜下來,橫豎就在昨日壽王府主動找了藉口,和和氣氣地把庚帖退了回來,還給鎮國公府送來一堆治療眼睛的藥材補品等,兩家似乎就此揭過,但鄭氏大約明白,他們已經得罪壽王府了。
怪就怪自己這個兒子…太有主見。
國公夫人盯著自己的兒子。
這個兒子……
下手狠啊。
他回來已有一個月,可至今眼睛還沒好全,出入都需要拐杖和隨從。
若非他給自己下藥,隻怕眼睛早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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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的視線落在他的盲杖上。
那是一根木棍,鄉下柴火堆裡最常見的那種。
她突然鬼火直冒,「我讓能工巧匠給你製了那麼多拐杖,為何你非要用這一支?」
宋知的手摩挲拐杖上頭。
那裡因為幾個月他用手撐著,已經被磨得圓滑。
「用習慣了。母親知道的,兒子念舊。」
「好。」鄭氏壓著怒氣,「那你父親贈予你的那把長劍去哪裡了?」
「被人追殺,長劍遺落。」
鄭氏冷聲一笑,「怕是留在孟縣牛家村的狐狸精處了吧?」
宋知一愣,臉色微變。
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中,瞬間掀起了一絲漣漪。
鄭氏驀地起身,「你還想護著她?那孟縣牛家村的村婦,叫趙金鳳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狐媚子,竟能勾得你又留銀子又贈寶劍?」
宋知幾乎立刻扭頭看向門外。
他的視力依舊不清楚,但已然看見身體抖如篩粒的鄭安。
鄭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了屋,重重跪在青磚地上,額頭砸在冰涼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世子恕罪!是小人無能,未能守口如瓶!」
鄭氏冷哼一聲,緩緩坐回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沉了下來:「你休要怨鄭安,是我逼問他的!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做事留下把柄!」
她放下茶盞,看著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鄭安,冷笑道:「本來之前你不提趙金鳳,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男人嘛,在外頭有個露水情緣的…為娘也不是不理解。但你竟然為了一個鄉村野婦壞了大事,不僅耽擱眼疾的診治,甚至還膽大妄為的毀了婚事!」
宋知微微閉了閉眼。
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出那個在破爛茅草屋裡,拉著他的手,一點一點撫摸過唇角的小娘子。
她會在逃命關頭還不忘給他順一根拐杖,會毫不猶豫地把家裡僅剩的母雞殺給他補身子,會把亡母留下的玉佩贈與他——
「母親,此事與她無關。」
宋知語氣淡淡:「趙姑娘對兒子有兩次救命之恩。若非她悉心照料,兒子早在孟縣的荒山裡化作一抔黃土,更不可能活著回京。金鳳向來溫柔純良,與世無爭,她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
「救命之恩,大可以用金銀相報!」
鄭氏眼神犀利如刀:「千兩白銀,萬兩黃金,甚至在孟縣給她置辦百畝良田、起一座三進的大宅子,如何不算報恩?你非要許你的人你的心,甚至是國公府的正妻之位——」
鄭氏連連冷笑,看著自己兒子仿佛看著全天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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