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六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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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妹何秀蓮也嫁在孫官莊，和何秀芬是同一個村的。何秀芬前麵帶路，沒多久就到了地，還沒進院子，何大武就心中皺眉——那院牆豁了好幾個口子，柴門歪著，也沒修補。
進了屋，光線昏暗得讓人一時看不清東西。等眼睛適應了，何大武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
屋子不大，土坯牆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牆角的裂縫裡透進來絲絲冷風。炕上躺著兩個老人，都極瘦，臉頰凹陷。其中一個半睜著眼，渾濁的目光茫然地望著房梁，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念叨什麼。
床下站著三個孩子，大的十一二歲，小的三四歲光景。三個孩子沒有一個有精神氣的，不是靠在床沿上，就是坐在小板凳上，腦袋耷拉著，眼睛半閉半睜。何大武知道，那不是困——那是餓的。餓到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這麼半死不活地癱著。
六妹何秀蓮的男人沒在家，在外麵忙活。
何秀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打盹，半睡半醒間看見三哥進來，猛地一個精神，就掙紮著要站起來迎接。可剛站直了腿，膝蓋一軟又跌坐回椅子上，霎時渾身無力感襲來。她喘了兩口氣，蒼白的臉上擠出個笑容。
“三哥……你來了……”
何大武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子老的老小的小，看著六妹那消瘦的臉，隻覺得鼻子一酸。他咬了咬牙，把那包肉和蘑菇緊緊攥在手裡，大步走過去。
“你坐著，別起來。”
何大武上前，一把按住掙紮著想站起身的何秀蓮。觸碰間摸到硌手的肩胛骨，心裡又是一酸。
“老六，你這日子……過得咋樣？”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何秀蓮卻笑了笑，說：“挺好的，三哥。早些年日子好過些，有吃有喝的，這兩年遭災，地裡不長糧食，我家人口多——老人病著下不了床，孩子太小掙不了工分，就……就養不過來了。”
頓了下，目光不自覺地往床鋪上那兩個老人身上瞟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隨即微微抬起下巴，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倔強：“不過沒事，等熬過這一陣就好了，石頭哥說了，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何大武沒接話。他知道六妹嘴裡的“石頭哥”是她男人，也知道她不過哄自己。這年月，誰說得準好日子什麼時候來？可他沒忍心戳破，隻是點了點頭，轉過臉去。
“你五姐給你帶了塊肉，我這就給你煮上。”說著拿出肉。
何秀蓮愣住，詫異看向何秀芬。果然，五姐臉上滿是心疼，眼神盯著肉，滿是不舍。
何秀蓮一下子就明白了——五姐是什麼人她還不清楚？這肉，肯定是三哥逼著她拿出來的。
何秀芬被她看得臉上掛不住，訕訕地笑了下。
那邊何大武已經蹲到了灶台前，利落地開始生火，六妹家裡柴火也不多，必須省著用。
點著火了，又從房梁上取下個麵口袋，沒有缸的人家，都這樣保存糧食，他解開往裡一看，臉色登時沉了下來。
口袋裡裝的是土褐色的粉末，粗糙得剌手，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樹皮味。
“秀蓮，咋就隻剩榆樹皮粉了？”
何大武不由得詢問，“這玩意兒吃多了堵肚子，拉都拉不出來，你不知道？”
何秀蓮臉色發苦，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三哥，家裡人多……這個月的糧早就吃完了，得等到下個月大隊才發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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