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案弟子反應慢了一息。他還在看自己紙上的墨團。聽見掌門聲音,他慌忙去拿陣牌。
陣牌剛出袖口,劍碑方向已經響了。這一次,整塊碑都震了一下。
咚。陣幕被震出一圈白紋。秦守拙舊名旁的裂縫猛地擴開。
灰從裂縫裡剝落。一片。兩片。
第三片灰落下時,趙無極親傳榜上的名字碎掉一角。這次不是變暗,也不是變淺。
是真的碎。
“極”字右下那一點掉了。
碎石落在碑座上,滾了兩圈。停在刻名槽邊。趙無極臉上的血色徹底退了。
他下意識去按本命劍。青布再也壓不住。那條細線從凸起處往下延了半寸。
暗青劍脊露得更多。劍脊上有一道舊補痕。像被什麼東西填過。
又被歲月磨薄。蘇明月看著那道舊補痕,手指慢慢收緊。她沒有說話。
這一次,她知道該先看證據。試劍台上,韓擎的劍落了。不是落向洛清寒。
是從他手中脫開,砸在台麵。當啷。劍身第三紋碎成兩截光。
第一截還掛在劍脊上。第二截散進台麵裂縫。韓擎後退一步。
這一退,比第二紋時更明顯。他的腳跟踩到台上堆起的灰。灰沾在靴底。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撿劍。洛清寒站在原地。
斷劍還在她手裡。右手血沿著腕骨往下滴。薑璃已經跑到台沿前。
她沒有上台。大典規則還壓著。可她的手已經按在台邊。
“下來。”
洛清寒看了她一眼。
“還沒完。”
薑璃眼神發冷。
“你手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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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寒道:“舊名還沒出來。”薑璃張了張嘴。沒罵出來。
因為劍碑又響了。陣幕上的白紋越來越密。錄案弟子拿著陣牌,手抖得厲害。
他看向陸玄成。
“掌門,護碑陣壓不住。”
陸玄成沒有答。他看著劍碑。那道從秦守拙舊名旁裂開的縫,正往旁邊移。
不是亂裂,是沿著一條被舊灰遮住的筆畫走。沈清河站了起來。
“封住!”
沒人動。眾人都聽見了,卻沒人敢先邁步。周玄真站起了身。
太玄隨侍手裡的玉冊已經打開。周玄真看著劍碑。
“誰封,誰擔。”
四個字落下,幾個青雲執事剛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沈清河看向周玄真。
“周使者,這是青雲宗劍碑。”
周玄真道:“所以我在看。”他指了指玉冊。
“也在記。”
沈清河手背青筋繃起。可劍碑沒有等他。舊灰繼續剝。
一小塊灰皮從秦守拙舊名旁落下。灰皮落地。啪。
灰後露出一筆。不是秦守拙的“拙”。也不是趙無極的名字。
那一筆很直。從上往下。像有人當年在碑上刻字,第一刀落得很穩。
天機閣小廝盯著那一筆。他筆尖停在紙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寫下兩個小字。新痕?寫完,又立刻劃掉。
改成:舊名第一筆。陸玄成看著那一筆,喉結動了一下。
他的手慢慢鬆開扶手。袖中那張長青門賬頁滑出來半寸。紙角露出“不收席位”四個字。
趙無極也看見了那一筆。他不認識。可他本命劍認識。
青布下的本命劍猛地一震。舊補痕處傳來一道細碎裂聲。哢哢。
像有什麼東西被這一筆從劍脊裡拔走了一點。韓擎彎腰撿起劍。他看著劍身碎掉的第三紋。
沉默片刻。然後,他抬頭看向洛清寒。
“三紋已驗。”
洛清寒右手垂下。斷劍缺口還在滴血。她看著劍碑上那一筆。
沒有說贏。也沒有看韓擎。她隻問:“親傳榜,還重排嗎?”
台下沒人接話。錄案弟子手裡的陣牌磕在名冊邊。哢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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