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府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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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去藏書閣之前,先去了一趟正院。
不是為了見誰,而是為了請示。
鎮北王府的藏書閣雖然不算禁地,但一個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病弱公子突然想去翻書,多少還是需要給父親一個交代的。
正院的主廳裡,鎮北王沈霆正在批閱軍報。
沈牧走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父親伏案的背影。
五十出頭的男人,身形魁梧,肩背寬闊,即便坐在那裡,也給人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一頭半白的短發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的頸項粗壯有力,筋肉虯結。
三品武者的體魄,歲月和戰場在上麵刻滿了痕跡。
"牧兒?"
沈霆抬起頭,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他看到三兒子裹著狐裘,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捧著暖手爐的阿苓。
"怎麼不在偏院歇著,跑到正院來了?"
"父親。"
沈牧微微躬了躬身,動作間帶了幾分氣喘,像是這幾步路就耗了不少力氣。
"孩兒臥病多日,實在悶得慌。想去藏書閣找幾本書看,打發打發時間。"
沈霆怔了一下。
他看著麵前這個瘦弱的兒子,目光從那張蒼白的臉上掠過,瞳孔深處有一閃而過的愧疚。
這個孩子,從出生起就沒讓他省過心。
先天經脈斷裂,活不過二十。
他沈霆鎮守北境二十年,殺敵無數,威震一方,卻連自己兒子的命都保不住。
他給不了這孩子健康,隻能在吃穿用度上儘量補償。偏院雖然遠了點,但裡麵的陳設一應俱全,伺候的人也夠。
隻是……
"想看書了?"
沈霆放下手中的軍報,難得露出一個溫和的表情。
"好,去吧。讓守衛給你開門,想看什麼儘管看。"
"多謝父親。"
沈牧乖乖道了謝,轉身要走。
"等等。"
沈霆忽然叫住了他。
沈牧回頭。
沈霆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隻是說了句:"外麵冷,多穿點。"
"孩兒知道了。"
沈牧微微一笑,笑容蒼白而溫和,乖巧得讓人心疼。
沈霆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然後低下頭,繼續批閱軍報。
隻是握筆的手,不知為何,緊了緊。
……
沈牧離開正院,沿著府中的石板路朝藏書閣走去。
阿苓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手裡捧著暖手爐,嘴裡絮絮叨叨:"少爺走慢點,別著涼了,這風大得很……"
"知道了知道了。"
沈牧嘴上應著,心思卻不在阿苓身上。
剛才見父親的那一幕,他已經駕輕就熟了。
氣喘、虛弱、乖巧、無害。
每一個細節都是他十六年來精心維護的人設。
沈霆對他的態度這些年一直沒變:有愧疚,有關心,但更多的是無奈和疏離。一個日理萬機的鎮北王,沒有太多精力分給一個注定活不長的小兒子。
這種關係反而讓沈牧最安全。
不被關注,就沒有人盯著你。
沒有人盯著你,你做什麼都不會被發現。
走到半路,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從演武場的方向傳來。
沈牧腳步微頓。
演武場就在石板路的右手邊,隔著一道齊腰的圍牆和幾株老槐樹,能清楚地看到裡麵的情況。
此刻,演武場上正有十幾名年輕武者在操練,呼喝聲此起彼伏。
而站在最中央的那個人,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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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歲的青年,身長八尺,麵容英俊,眉宇間帶著一股天生的銳氣。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手中握著一柄製式長刀,正以極快的速度劈砍著麵前的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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