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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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菜館的約定是在周日中午。
周日早上，沈硯換了兩件襯衫——第一件太正式，像是去開董事會；第二件太隨意，像是去樓下取快遞。
最後他選了一件淺灰色的棉麻襯衫，既不像開會也不像取快遞，恰到好處的不刻意。沈母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出來進去換了三趟衣服，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低頭繼續翻她的雜誌。
出門前沈硯站在玄關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臉色不太好，又折回去洗了把臉。再照鏡子，還是不太好。他放棄了。
客戶約在國貿附近的一家酒店大堂咖啡廳，周五就定好的。對方是一家外資精密儀器公司的中國區負責人，姓周，四十出頭，說話客氣但眼光毒辣。
沈硯計劃先談完公事，然後直接去素菜館——陸瑾寒訂的那家店就在國貿旁邊，時間剛好接得上。
他到的時候周總已經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杯美式。沈硯走過去握手落座，餘光在咖啡廳裡掃了半圈，然後他的視線定住了。
咖啡廳另一側的卡座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陸瑾寒。另一個他不認識——是個女人。
年輕，漂亮，不是那種精致到有距離感的漂亮，是那種大氣舒展的漂亮。
她穿著一件藕粉色的真絲襯衫，頭發隨意挽在腦後，耳垂上兩顆珍珠圓潤低調，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隻有從小浸染才能養出來的從容。
她正在笑，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指著陸瑾寒麵前的咖啡杯說著什麼，眉眼彎彎，笑意從眼睛一路漫到嘴角。
陸瑾寒也在笑——是那種很自然的、不需要計算弧度的笑。他靠在椅背上，聽她說話，偶爾點點頭，偶爾回一句，那女人便笑得更開心了。
他們在聊什麼，沈硯聽不見。咖啡廳裡流淌著輕柔的爵士鋼琴聲，把他們的對話嚴嚴實實地裹住了。
但光是看到陸瑾寒對麵坐著一個大美女、兩人相談甚歡的畫麵，就足以讓沈硯的胃裡翻起一陣酸意——不是孕吐的酸，是另一種酸。那種酸從胃底往上竄，沿著喉嚨一路燒到舌根。
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坐下來對周總微笑，同時翻開項目方案開始講解。
他講得條理分明——沈氏精密機械的加工能力、城東地塊的產業配套、未來三年的產能規劃。
周總邊聽邊點頭，中間問了幾個關於歐洲市場的問題，沈硯都答得滴水不漏。但他的餘光不受控製地往那個方向飄。
第一次飄過去的時候，那個女人正把咖啡杯放下，手指修長，指甲是乾淨的裸粉色。第二次飄過去的時候，陸瑾寒說了句什麼，她掩嘴笑起來，肩膀微微顫動。
沈硯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比正常筆畫略深的墨點。他把那個墨點慢慢塗成一個小方塊，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翻頁。
聊完了項目聊行業趨勢，聊完了趨勢聊合作意向。周總對沈氏的實力很滿意，當場約了下周到工廠實地考察。
沈硯笑著跟他握手道別，微笑得體，告別語氣恰到好處，一切都毫無破綻。
周總走後沈硯還坐在原位收拾文件，把項目方案一頁一頁放回文件袋裡，動作很慢，慢到他可以把角落裡那個畫麵再多看清一點——那個女人站起來，肩上挎著一隻淺灰色的小包，陸瑾寒也站起來，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女人笑著先走，他跟在後麵。
兩個人一起走出了咖啡廳。
沈硯看著他們並肩穿過大堂走向門口。那女人的身高剛好到陸瑾寒的肩膀，兩個人在自動門前停下來，讓一位老人先過。然後他們的背影一起消失在了旋轉門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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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靠窗的卡座上發呆了很久。
文件已經收好了，杯子裡的水已經涼了，大堂裡的背景音樂從爵士換成了古典。
他想起幾天前在小區門口，路燈下，陸瑾寒的臉一點一點靠近，那個距離近到他能數清對方睫毛的弧度。
那個人說要請他吃素菜館，一個小時後他卻在這裡看著那個人跟別人談笑風生。不對——人家跟誰喝咖啡是人家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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