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哪兒也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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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識陸瑾寒二十多年，見過他在商界上翻雲覆雨，見過他在家族內鬥裡被暗算還能笑著還手，見過他被合作夥伴背叛之後第二天照常出現在會議室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此刻陸瑾寒坐在吧台邊，把威士忌當水喝，表情平靜得不正常。
那份平靜底下有一種周季南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挫敗。是茫然。像一個從來沒有迷過路的人忽然發現手裡的指南針不轉了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個方向邁步。
“哥，你多少吃點東西。光喝酒不行。”
“嗯。”
“要不，我幫你打聽打聽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用。”陸瑾寒晃了晃杯子裡琥珀色的酒液，冰已經化得差不多了，酒體變得有點渾濁，“他不想讓我知道，我就不查。”
“為什麼？”
陸瑾寒把杯子放下。吧台的射燈打在玻璃杯上，在深色木紋台麵上投出一小圈光斑。
“追上去能說什麼？問他為什麼不理我？問他為什麼躲著我？”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已經把這些話在心裡排練過很多遍，“我有什麼資格問？從頭到尾他有說過一句喜歡我嗎——我連被甩的資格都沒有。”
他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垂著眼看桌麵。睫毛在吧台射燈的餘光裡投出兩小片陰影，落在顴骨上方。
周季南手裡拿著的花生殼停在半空中，忘了剝。他從來沒聽過陸瑾寒說這種話。陸瑾寒是什麼人——圈子裡公認的“不缺人追”的頂端物種，十七歲到二十七歲，跟他示好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他從來沒有為任何人的離開皺過眉頭，更不用說用這種語氣說“我連被甩的資格都沒有”。那是他骨子裡最深處的不自信被挖出來了。周季南覺得這個畫麵不太真實。
“我什麼時候淪落到這種地步了？”陸瑾寒笑了一聲，那個笑裡沒有任何開心的成分，嘴角翹起一個小弧度然後迅速落回原位。
“他把我們之間的對接窗口全拆了。我現在想跟他說句話，得先通過四個部門——市場部、項目部、財務部、法務部。你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麼嗎？”
他頓了頓。
“叫被優化了。我被沈硯優化掉了。連遣散費都沒給。”
周季南張了張嘴，想說兩句安慰的話。但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陸瑾寒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沈硯確實沒有說過喜歡他，沈硯確實把工作上的聯係全部切斷，沈硯確實用一份人事調整通知，給了陸瑾寒一個體麵的、禮貌的、不留任何把柄的拒絕。
這比他直接罵陸瑾寒一頓還要狠。
但周季南也知道另一件事。
他從來沒有見過陸瑾寒為任何人喝成這樣。從來沒有。
他把手放在陸瑾寒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大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沈硯的日子過得緩慢而規律。像是被人從高速公路上拽下來，扔進了一潭安靜的水裡，水波輕輕晃著，一切都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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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的早晨從陽光開始。
二樓的房間朝東，早上七點半，陽光準時從落地窗灑進來，像一層薄薄的金紗鋪在床上。
沈硯不設鬨鐘，自然醒。醒了先躺一會兒，聽外麵的鳥叫——客棧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樹上住了兩隻不知道什麼品種的小鳥，叫聲脆生生的。
洗漱之後下樓，陳姐已經把早餐擺好了。一杯熱牛奶，配她自製的玫瑰鮮花餅，或者是一碗餌絲，或者是一碟烤乳扇淋了蜂蜜。
她每天換著花樣做，從來不說“這是我專門給你做的”，隻是把盤子端上來，然後轉身去喂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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