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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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床被子，兩個人的體溫在同一個密閉空間裡互相滲透，誰也躲不開。台燈在陸瑾寒那一側的床頭櫃上亮著，光線從他的側臉打過去，在對麵牆上投下一個清晰的側影——額頭、鼻梁、嘴唇、下頜的弧度，連睫毛的影子都在牆上微微顫動。
沈硯強迫自己盯著手機屏幕。
但屏幕是黑的。他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你半個月沒回消息。”
陸瑾寒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窗外的雨聲蓋過去。沈硯不得不把手機從手裡移開，因為他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地用拇指反複劃著屏幕，屏幕亮一下暗一下，像某種失控的心跳監測器。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對接窗口拆成四個部門——我連你的人事變動都是江昱告訴我的。”
沈硯看著黑屏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沒說話。
陸瑾寒的聲音繼續從床的另一側傳過來，平靜的，低沉的，像雨夜裡的一把大提琴。
“你走之前什麼都沒跟我說。到了大理也不發朋友圈——唯一一條，是機場。那張照片我看了很久。座椅顏色，天花板拚縫，窗外的飛機尾翼。我放大了每一個像素，才確認你在哪裡。你知道我十六歲就能分辨衛星地圖上不同城市的建築風格，但我第一次用這種能力來找一個人。”
他頓了一下。沈硯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
“到了大理之後，我每天都給你發消息。不多，就一條。不是想逼你回來，不是想讓你覺得有壓力。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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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腸胃不好，我說喝點陳皮水。我就每天發一句。我不知道你喝沒喝。”
“喝了。”沈硯說。
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把臉埋進枕頭的。
“那就好。”
陸瑾寒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怨，沒有委屈，隻有一種很安靜的、被確認之後的踏實。好像他跑了一千八百公裡、淋了一場暴雨、站在石階下被雨澆了那麼久，隻需要這一個答案就足夠了。
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洱海的雨聲從落地窗滲進來。不是暴雨那種劈頭蓋臉的喧囂，是細密的、綿長的、一聲一聲敲在露台木板上的輕響。雨滴沿著藤蔓的葉片滑下來，在葉片尖上停一秒，然後落下去。遠處的湖麵像一麵沒有擦乾的鏡子，泛著模糊的銀灰色的光。
沈硯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說話的時候把枕頭攥得很緊，指尖陷進柔軟的棉花裡，指節泛白。
“那個女人是誰。”
他停了一秒。雨聲填滿那個停頓。
“咖啡廳裡。坐在你對麵那個。穿著藕粉色襯衫的。”
他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趕一趟不能錯過的車。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塌下去——那是一個壓了十幾天、沉甸甸的、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問的問題。他的手無意識地揪著枕套的邊緣，揪出一個小小的褶皺，揪了又鬆開，鬆了又揪起。
陸瑾寒愣住了。
他坐在床邊上，擦頭發的動作完全停下來。毛巾搭在他手背上，指尖懸在半空中，水珠從他的發尾滴到手背上，沿著指縫滑下去，他渾然不覺。
“女人？哪個——”
然後他想起來了。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從恍然變成一種沈硯以前沒見過的神情——不是被冤枉的委屈，不是急於澄清的緊張，而是一種很輕的、幾乎透明的喜悅。像是一個人終於找到了那道題的解，發現答案簡單到讓他想笑。
“你說的那天——我約你去素菜館那天？”
他轉頭看著沈硯。沈硯把臉埋在枕頭裡，隻露出兩隻耳朵——耳尖是紅的，紅得幾乎透明，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兩片薄薄的、被太陽曬熱的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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