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和她所認知的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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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正收拾床褥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答道：“回小姐，天剛亮時九千歲那邊就派人送了口信去醫館……回來的人說林公子精神尚可，喝了藥便睡下了。”
林知瑤默了默，點了點頭。
晨間用飯的時候，她胃口依然不好，青梧端了碟蜜餞來放在她手邊，說是九千歲走前讓備的，甜口的，不酸。
林知瑤看著那碟蜜餞，琥珀色的果肉裹著薄薄的糖霜，在日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拈了一枚放進嘴裡。
蜜餞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林知瑤忽然問：“青梧，這府裡……可有什麼書？”
青梧一愣，似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有的，小姐。”
青梧連忙應道，“東邊那間書房裡藏書甚多，九千歲平日不太看那些閒書，但庫房裡的書架都滿了，您若是想借來解悶，奴婢去替您取幾本？”
林知瑤想了想：“我自己去挑吧。”
青梧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點了頭。
她帶著林知瑤穿過兩道廊廡，到了東邊那間平日用作庫房的書閣。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陳年墨香混著木質的氣息撲麵而來。
陽光從西窗的紗簾透進來，在積了薄灰的地板上投出斜長的光帶。
書架果然很多，從地麵一直頂到房梁，密密麻麻排滿了各種書冊。
林知瑤沿著書架慢慢走過，手指偶爾拂過書脊，看著那些書名，多是些正經書，也有幾卷詩集話本夾在中間。
她繼續往裡走，視線忽然被牆角一架矮櫃上擱著的幾卷泛黃手劄吸引了注意。
那手劄的封皮是尋常的靛藍布麵，沒有書名，邊角磨得發白，像是被人翻過許多次。
林知瑤心神微動，彎腰拿起一卷，翻開，入目是一行極為工整的簪花小楷，字跡帶著股說不出的稚氣。
“元熙三年，臘月廿九，晴。今日師父說，我寫字的力道還差些，讓我再練十張大字，我偷偷藏了一顆蜜餞在袖子裡，等練完字再吃。”
林知瑤怔住。
這字跡雖比她現在所見要稚拙許多，但那筆鋒轉折間的習慣卻熟悉得讓她心頭一跳。
似乎是沈燼寫下的。
她繼續往下翻。
“今日見到了宮外的貴人，鬆子糖比蜜餞好吃。”
後麵的字跡漸漸變得成熟，筆鋒也從最初的圓潤變得鋒芒畢露，像一把藏了很久終於舍得開刃的刀。
“永昌元年，七月初九，晴。今日是頭一回站在朝堂上，丹陛之下百官俯首，卻無一人敢直視本宮，本宮忽然明白，師父說的那些話，原來是真的。”
“權柄這東西，夠重了，便沒有人看得到你本來的模樣。”
林知瑤翻到最後。
那頁紙上隻寫了一句話，墨跡比前麵那些要新些，似乎是不久前才添上去的：
“今日又見到她了。”
沒有名字，沒有日期。
但林知瑤捏著手劄的指節微微泛了白。
她將那卷手劄輕輕合上，放回矮櫃原處，退後半步，站了片刻，才轉身走出了書閣。
青梧見她出來，忙迎上來：“小姐挑到喜歡的書了？”
“嗯。”
林知瑤手裡拿著方才隨手抽的一卷詩集，“就這本吧。”
回到暫住的小苑時，日頭已經升高了，秋老虎讓庭院裡的芙蓉樹被曬得枝葉微蔫。
林知瑤坐在窗下的羅漢床上翻開那卷詩集，目光落在紙麵上，但好半晌沒頁。
她方才在那卷手劄裡看到的東西仍在腦海裡轉著，那個吃到蜜餞會開心，登上權利巔峰會恍惚的少年沈燼。
和她所認知的那個陰毒狠辣的九千歲，仿佛判若兩人。
她合上書，望向窗外。
院子裡青梧正在給那叢迎春澆水，水珠落在葉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林知瑤將詩集擱在小幾上，閉了閉眼，窗外日光正盛，閉著眼，眼前也是一片灼熱的白。
就像她現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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