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指節敲了一下玉麵。
下一刻，白玉鏡上裂開第一道黑線。
那道黑線從鏡心往外爬，爬過無瑕鏡麵，也爬過萍州乾淨的天空。
第二道。
第三道。
無數裂紋一瞬間鋪滿整麵白玉鏡。
顧誠看著那麵鏡子碎開。
也看著萍州的天隨之碎開。
這是一切的開始。
也是一切的結束。
血滴穿過碎裂的白玉鏡，落進萍州天空。
乾淨的天裂開了。
一顆血色肉瘤在天穹深處鼓起。
它先是隻有拳頭大小。
然後變成屋梁大小。
再然後，像一顆活著的心臟，懸在整座州郡上方，緩緩跳動。
咚。
顧誠眼前一黑。
咚。
他聽見無數門窗同時關閉。
咚。
他聽見人聲變成慘叫。
他看見陸青萍站在古月幻洞中，一動不動。
她的臉比洞頂冷月還白。
那雙方才還驕傲明亮的眼睛，此刻像被人從裡麵打碎了一層光。
她看懂了。
未來的她為了救天下出劍。
那一劍斬傷了業火淵主。
於是那滴血被送回過去。
落在萍州。
落在她出生、長大、失去一切的地方。
也落在顧誠七歲那年。
陸青萍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顧誠卻看見她袖中的手在抖。
死亡和邪神，都沒能讓她退後半步。
她隻是忽然發現，自己一生相信的劍，自己拚儘所有也要守住的“出劍之義”，在某個已經發生的過去裡，變成了一場血災的開端。
她的劍心就是在這一刻碎的。
沒有聲音。
沒有裂痕。
可顧誠看見，古月幻洞裡的所有月光，忽然從她身上穿了過去。
她像被天地留在原地。
又像被天地從原地抹去。
顧誠感受到了她的絕望。
那股絕望沒有哭聲，也沒有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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