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書店，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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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出了藥材站大門，把棉襖領子往上攏了攏，正要邁步子往新華書店那邊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串急匆匆的腳步聲。
“哎，同誌！同誌你等一下！”
江遠回頭一瞅，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穿一身半新不舊的藍布棉襖，領口翻出一點灰毛衣領子，臉盤兒白淨，眼睛不大，但骨碌碌轉得挺活泛，一看就不是老實人。
這人從藥材站門邊的牆根底下竄出來的，也不知道在那兒貓了多久。
“你喊我？”
江遠站住腳。
“對對對，喊你呢。”
小年輕三步並作兩步湊上來，先是往左右瞅了瞅，見街上沒人在意這邊，才壓低嗓門說。
“同誌，我剛才瞅你在供銷社那邊問了半天野物的價兒，又在這藥材站待了好一陣子，你手裡頭有貨？”
江遠眉頭微微一皺，沒接話。
這人一直盯著自己？從供銷社跟到藥材站？
那可有小半個鐘頭了。
江遠麵上不動聲色，心裡頭卻已經把警惕心拉到了極致。
“你是哪位？”
江遠語氣平淡地問。
“哎呀，忘介紹了，”
小年輕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還算齊整的牙。
“我叫馬小六，就住縣城東關那片兒。是這樣的，我有路子收山貨跟藥材，價兒比供銷社高，你要是手裡頭有好東西，咱可以私下嘮嘮。”
這是碰上倒買倒賣的了？這麼狂？在藥材站門口蹲客戶？
“你有路子？”
江遠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馬小六嘿嘿一笑：“公家的價是死的，人也是死的。我跟你說實話，我收你的貨，直接送到市裡頭的廠子去，省了中間好幾道盤剝。你拿現錢，我省手續費，咱倆都合適。”
他怕江遠不信又補了一句：“你放心，我在這縣城裡收了一年多了，從來沒出過事兒。好些個知青也都跟我打過交道，你打聽打聽就知道。”
江遠實話實話，這種人說的話信一半都嫌多。
什麼“市裡頭的廠子”，十有八九就是二道販子，再往下倒一手，誰知道最後流到哪兒去。
至於“從來沒出過事兒”？那更得兩說著——沒出過事兒的人，從來不把“沒出過事兒”掛在嘴邊上。
不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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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個路子多條道，記下地方總沒壞處。
至於去不去，到時候再說。
“你說價兒比公家高，高多少？”
江遠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馬小六眼睛一亮，以為有戲，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手寫紙，展開給江遠看：
“你看，我都記著呢。野兔皮一等品公家收六毛，我給你七毛五。野公雞活的公家一塊，我給一塊二。細辛公家一斤三毛五，我給你四毛。五味子公家四毛五，我給你五毛二……”
他一口氣報了一長串，嘴皮子溜得很，一看就是經常跟人磨嘴皮子練出來的。
這馬小六給的價比公家高出兩成左右。
但是也不是特別高，估計不是走私或者整大活的，就是個小販子，沒必要冒這個風險。
“咋樣？”
馬小六把紙收回去，滿臉期待的看著江遠。
“你要是覺得行，咱約個地方，下回你進了城直接來找我。”
江遠想了想，點點頭：“行，你說個地方，我記著。”
馬小六左右瞅了瞅，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比蚊子嗡嗡響大不了多少：“縣城東關老槐樹巷，往裡走到底，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那家。你敲門的時候敲三下，停一停，再敲兩下。別說找馬小六，就說找六子。”
江遠心裡頭覺得好笑，不過臉上倒是一本正經的應了：“成，我記住了。”
“好嘞！”
馬小六咧嘴一笑，拍了拍江遠的胳膊肘。
“下回有好貨可得記著兄弟啊，價錢好商量。你可千萬別跟旁人說，這路子要是傳開了，咱都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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