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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向那張屬於她安貴妃的，鋪著並蒂蓮鴛鴦錦被的鳳床。
“愛妃也早些安歇吧。”
皇帝的聲音從內殿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報複的快感。
很快，不堪入耳的調笑和喘息聲，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安貴妃站在原地，像一尊精美的玉雕。
良久，良久。
當一滴滾燙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時，她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那雙向來時而嫵媚時而平靜的眼眸裡，所有的隱忍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將整個皇宮焚燒殆儘的，無邊無際的……殺意。
內殿傳來的靡靡之音，像一把淬了蜜糖的鈍刀，一寸寸剮著錦繡宮的死寂。
安貴妃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那滴淚珠砸碎在地，仿佛也砸碎了她身上那層曾經奪目耀眼的琉璃外殼。
她眼中那足以燎原的殺意，在短暫的沸騰後，迅速冷卻，凝結成比殿外寒夜更深的冰。
沒有歇斯底裡，沒有怨毒哭嚎。
她隻是緩緩地，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眼角最後一絲濕潤。
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在拂去一件珍貴瓷器上的微塵。
她終於，終於可以遠離這令她厭惡，煩心，無能為力，又肮臟不堪的牢籠了。
而這麼多年，一直在她心裡，猶如大哥哥一般的蕭景寰，也終於死了。
不是死在將來，而是早已死在了十歲那年初遇的長街上。
那個會因為她多看了一眼糖人就跑遍半個京城買來的少年，早就被龍椅上的那條毒龍吞噬得一乾二淨。
今日，是她親手為那少年立的碑，斬得斷頭香。
她轉過身，一言不發地朝殿外走去。
守在門口的宮人想要開口，卻被她平靜無波的眼神掃過，瞬間如墜冰窟，喉嚨裡一個字都發不出來，隻能下意識地垂首讓路。
她就這麼走出了錦繡宮，走進了深不見底的宮廷長夜。
夜風揚起她素色的宮裙，像是漾開一朵悄然綻放的死亡之花。
她沒有目的地，卻又每一步都踩在命運的節點上。
行至銜接東西六宮的永巷時，一道踉蹌的人影從暗影裡衝了出來，險些與她撞上。
是裴皇後。
她發髻散亂，鳳釵歪斜，妝容也花了，臉上猶帶淚痕，全無平日的端莊威儀，隻剩下被絕望浸透的狼狽。
安貴妃腳步一頓，隻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準備繞行。
道不同，不相為謀。可憐之人，也多有可恨之處。
“站住！”
裴皇後卻啞聲叫住了她，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安然。”
她直呼安貴妃的閨名，“你也恨他，不是嗎？”
安貴妃沒有回頭，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本宮不知皇後在說什麼。”
“別裝了！”
裴皇後的聲音尖厲起來，“這宮裡，誰不恨他？他把我裴家當成墊腳石，用完就踹，難道你安家，不也是他鞏固皇權的犧牲品嗎？我們有什麼不同！”
安貴妃終於緩緩回身，月光下，她的臉龐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也沒有一絲情緒。
“不同？”
她輕聲反問，“皇後為的是情愛與家族榮耀，本宮……為的是安家上下百餘口枉死的人命。”
一句話，高下立判。
裴皇後愣住了，隨即發出一種似哭似笑的古怪聲音。
“人命……對，人命……”
她喃喃著，眼神中的瘋狂愈發熾盛，“沒錯！我要他的命！安然，你幫我！”
“如何幫你？”
“壽辰！”
裴皇後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下月初八，是他的萬壽節！我要在壽宴上，當著文武百官，天下使臣的麵，將他如何唆使我毒殺先帝的罪證公之於眾！”
她猛地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焚儘一切的決絕：“然後，我會自行了斷。我用我裴氏的血，用我大周皇後的命，來做這份供狀的最後一個印章！他不是最愛惜顏麵，最重君王聲譽嗎？我就讓他遺臭萬年，成為史書上最肮臟的一筆！”
這是一個瘋子的計劃。
一個用自我毀滅去濺對方一身血的，同歸於儘的計劃。
安貴妃靜靜地聽著，眼神裡沒有讚同，也沒有反對。
良久，她才開口。
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散在風裡：“鳳鳴九天，或可撼動朝野。但若九天之上是個聾子，那啼血的鳳鳥，也不過是席上多了一道菜罷了。”
裴皇後臉上的亢奮僵住了。
安貴妃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轉身，離去，素白的裙角很快消失在永巷的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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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錦繡宮時，內殿的聲音已經停了。
安貴妃徑直走向自己的書房，而非寢殿。
那張沾染了肮臟的鳳床，她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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