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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不敢起。
“毛文龍，已被老夫救下。陛下，大可放心。”
朱由檢堵在胸口那塊石頭，鬆動了半分。
“仙長救了毛帥？”
“一劍落下時，老夫攔了，毛文龍沒死。”
朱由檢心想。
毛文龍這個人，用過，也疑過。
用他，是因為東江鎮缺一個能扛能打、鎮得住海外那攤子的人。
疑他，是因為這人桀驁難馴，彈劾的折子摞起來，能把禦案鋪滿一層。
可不管怎麼算，這人是有功的。
東江鎮在他手裡，至少還是一條咬住建奴尾巴不鬆口的惡犬。
“陛下。”薑子牙開口了，“袁崇煥殺毛文龍之舉，並非全錯。”
朱由檢的脖子梗了一下。
“東江鎮，確需整頓，賬目不清，兵額虛浮，後繼無人，這些，都是真病。”
“現在毛文龍已入神道，陛下不妨因勢利導，借天道之名，把遼東這條防線，重新整合起來。”
“袁崇煥經此一事，心氣已挫，短期內，不會再生事端。”
“這正是陛下整飭九邊的時機。”
“老夫言至於此。”薑子期偏了偏頭，“陛下，自行思量吧。”
金光散儘，書房正中空了。
朱由檢一點一點站起來，他扶著禦案的邊，繞回案後，卻沒坐下。
他開始踱步，來踱了不下二十趟。
因勢利導，借天道之名。
他咂摸了許久。
整頓東江，不能砍毛文龍的頭，可東江那攤爛賬，又不能放任不管。
袁崇煥動不得，整個遼東的家底，都押在了這人身上，可這人如今擅殺大將、先斬後奏的口子，也不能就這麼開了。
兩頭都要顧，兩頭都不能崴。
朱由檢在窗邊站了三息，轉過身，喚道，“王之心。”
“奴婢在。”
朱由檢沒問他的意思。
“擬旨。”
王之心從袖裡抽出筆，墨已經研好，紙鋪在隨身的小案上。
“第一道，發東江鎮。”
“褒獎東江將士守土之功，加撥糧餉十萬兩，布帛三千匹，火藥五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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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心飛快錄著。
“另……”朱由檢頓了一拍。
“嚴詞訓誡東江諸將，自今而後，一應糧餉收支，賬目必須清楚。”
“若再有人冒領軍餉、虛報兵額，朕，決不輕饒。”
王之心錄完，正要拿印……
“慢著。”
朱由檢抬了手。
“這道旨，不用明發，走密折通道。”
“直接，送到毛文龍手裡。”
王之心心一沉。
密折。
不經內閣，不過六科，繞開所有衙門，從司禮監的暗道直遞東江。
這是隻給毛文龍一個人看的旨意，褒獎加餉的話，是賞；賬目訓誡的話，是敲。
一軟一硬，誰也不讓第三個人曉得。
陛下這是單線攥著東江鎮了。
王之心把第一道擱到一邊。
“第二道。”朱由檢繼續說道。“發薊遼督師府。”
王之心重新蘸墨。
“袁崇煥巡視東江，忠勤可嘉，賜蟒袍一襲，玉帶一條。”
“另傳口諭，遼東防務，以東江牽製為輔，以寧遠正麵為主。”
“東江若有閃失，督師，亦當協力。”
這八個字落下，王之心的脊背繃了一寸。
他低頭把這道口諭補完，拿印的手卻慢了半拍。
前半句是賞，蟒袍玉帶，封疆大吏的體麵，給得足。
後半句，分明是敲。
東江牽製為輔，寧遠正麵為主，這是把袁崇煥的位置擺正了，告訴他平遼的正麵在寧遠，東江是他要護著的左翼，不是他能隨手砍掉的累贅。
東江若有閃失，督師亦當協力，這一句更狠。明著是叮囑，暗著是把東江的安危，綁到了袁崇煥的肩上。
往後，東江再出事，袁崇煥脫不了乾係。
那柄尚方劍，還在他手裡，可這道口諭一下去，他再想朝哪個總兵的脖子上落劍，就得先掂量，這一劍落下去，自己要擔多大的乾係。
王之心把第二道旨吹乾，擱在頭一道旁邊。
兩道旨意，一明一暗，一軟一硬。
朱由檢沒坐回禦案，他立在窗邊，背著手，半晌沒開腔。
“再加一道。”
“調東廠精乾暗探十二人，駐皮島。”
朱由檢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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