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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極指尖劃過沙盤。
旅順口。
帳中諸將齊刷盯著那根指頭。沒人吭聲。
多爾袞略帶思索。他還以為大汗要再打喜峰口。
“大汗。喜峰口那道口子，孫祖壽和蕭驚寒堵得死。可咱們這回有大巫……”
“之前是之前。”皇太極打斷他。
“這次我們有大巫的助力，絕對沒問題。”
多爾袞的話頭噎在喉嚨裡。他盯著沙盤上那個尖角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大汗。”他重新撐起身子，往前傾，“旅順口三麵環海，易守難攻。”
他伸手，指了沙盤外側那片用青砂鋪出來的“海”。
“毛文龍的水師就在外海巡弋。我軍若攻旅順，豈不是正撞在明軍的海上門戶上？”
這話問得在理。
帳中幾個固山額真暗暗點頭。打仗講究避實擊虛，旅順那地方，是明軍經營了多年的硬骨頭。往那兒撞，撞的是石頭。
皇太極沒急著答。
他的指頭從旅順口移開，沿著海岸線往西北一劃，劃過廣寧，劃過大寧，最後落回喜峰口。
“正因如此。”
他抬起眼，掃過帳中諸將。
“明軍不會想到，我們敢打旅順。”
多爾袞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們都以為朕會再攻喜峰口。”皇太極的嗓門平得很，每個字往下墜，“明軍也這麼以為。”
他的指頭在沙盤上點了三下。
“崇禎把孫祖壽放在大寧。”
“把滿桂放在錦州。”
“把陸硯秋放在薊鎮。”
“他把所有的棋子，都擺在了陸地上。”
帳裡靜了。
隻有炭火的響動，和帳外巡夜騎兵悶沉的腳步聲。
皇太極收回手，搭回膝蓋。掃過那一排沉默的將官。
“但海上呢？”
四個字落下來。
多爾袞的脊背繃直了。
他忽然咂摸出點味道來。這些日子，全大金上下，連同明軍的探子，都把眼睛盯在長城那幾道缺口上。喜峰口剛吃了大虧，誰都覺得女真要麼舔傷口縮回去，要麼換個口子再撞。
沒人往海上想。
海上是毛文龍的地盤。是東江鎮的水師。是大明插在遼東後腰上的那根釘子。
正因為是釘子，反倒成了最鬆懈的那一處。
“範先生。”皇太極偏過頭。
範文程立刻起身。他朝帳口的親衛招了招手。
兩個親衛抬進來一卷東西，在帥案前緩鋪開。
不是輿圖。
是海圖。
遼東灣的海圖。岸線、島嶼、水深、航道，標注得密麻麻。皮島、登萊、旅順、鐵山，一個個圈點出來，旁邊用蠅頭小楷注著兵力、補給、守將。
範文程的指頭點在皮島和登萊那一線。
“毛文龍的水師主力，集中在這裡。”他的指頭劃過那道海路，“兩點連成一線，是東江鎮的命脈。”
指頭往北一移，落在旅順口。
“旅順這邊，雖有駐軍，兵力不過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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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將李九成，是毛文龍的舊部。”
“素來與朝廷派來的監軍不合。”範文程的指頭在“李九成”三個字上敲了敲，“軍心不齊。”
帳裡又靜了一息。
多爾袞的呼吸壓著，胸膛起伏。他盯著那張海圖，盯著旅順口那個小小的圈，腦子裡那團霧，一點一點散開了。
他打了半輩子仗，山川城池在他腦子裡能拚成一整盤棋。
旅順口是遼東灣的鎖鑰。
誰控製旅順，誰就攥住了整片遼東灣的製海權。
若拿下旅順……
毛文龍的水師，就失去了遼東灣北岸的落腳點。皮島和登萊之間那條命脈，會被攔腰截斷。東江鎮這根插在後腰的釘子，自己就鬆了。
還不止。
多爾袞的呼吸又重了一分。
拿下旅順，大金便有了自己的出海口。
往後再不必看東江鎮水師的臉色。繞開那道封鎖，從海上，能直接搭上朝鮮和日本的線。糧食、火銃、硫磺、鉛丸……什麼都能從海上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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