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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往那邊挪了。”後院中,柳葉搓著手,哈出一口熱氣來。
“這兩天,那廢莊子進去的人不少啊……白天也有人鬼鬼祟祟的出來查看、尋路。我遠遠跟了一個出來探查路況的,聽得他跟同伴說:‘這地方也保不住了,咱趁過年前趕緊把這些挪到更加安全的地界去吧。’”
楊胡眉峰緊緊蹙起。
這兩天,柳葉冒著刺骨的寒冷,在外麵扮成一個趕夜路的婆娘,遠遠跟著那廢莊子的人。她在大山裡跟蠻兵交過手,蹲守、認道路、聽話頭,本身就是最拿手的本領。這幾天莊子裡異乎尋常的忙碌,被她一點點摸出來了。
“它嫌棄這個廢莊子也不穩當了吧?”他慢慢說道:“咱們能從一座荒廢莊子的由來裡倒著挖出來,它自己也會想到這一點。它害怕了,要把這些東西從這個暴露出的大窟窿裡再挪到一個沒人能夠想到的新地方去,挪到那裡去,或者是燒掉!”
“東西挪走了,線就斷了。”
秦英坐在窗前,擦著刀的雙手頓住,眸子裡冷意深極。
“嗯。”楊胡淡淡地道:“萬家綢緞莊、城北貨棧、當鋪、郡丞府、廢莊子,咱們一條一條揪了出來,挖了一整年才到如今的地步。可是這些呢?真的能捏得住那隻手的證據呢?那私通蠻夷的軍火、賬冊、信箋,都在那座廢莊子中。等它一挪走、一把火,這些東西就會燒為烏有。它們變成灰,咱們手上剩下的隻有一攤子抓不住影子的東西。那時候,秦家人血仇、邊軍將士的生命,又會被一紙沉默給捂回到土裡去,再也起不來。”
後院中安靜極了,隻聽著炭盆中的火星子啪嗒啪嗒炸裂的聲音。窗外的風刮得房簷上的冰淩兒吱吱啦啦響。
所有人都知道,那車上的一整車貨萬一燒掉了,他們這大半輩一寸寸挖進去的努力,那些用人命、用心血換回來的線索都會全部煙消雲散!
“那天晚上它把貨挪走的時候。”秦英開口道:“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楊胡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冒最大險的一條路。
“可這一步,難。”他起身,在房子裡溜達著,把這件事掰開揉碎了仔細想著,“咱手裡能動的也就柳葉、柳大幾個吧!秦英你是‘死人’這張臉決不能露出來,萬一被那隻手的那幫人看了出來,引來了塌天大禍。官麵兒上那個給唬住了趙通判是個縮頭烏龜現在也不敢捅出這麼大一簍子的事,真要讓他拿身上性命去搏這麼一票通敵的大案他未必做得到。咱這幾個在那隻手戒備森嚴且疑心重重的時候從它眼皮子底下搶走那一車鐵證稍有一點閃失就是滿盤皆輸把這一院子人一起賠上。”
她記得那天晚上野狐嶺的埋伏,是怎樣算準了他們父女倆巡邊的路經和經過哪一個關門的時間還有沿途的卡子關隘上的驗軍牌也是怎麼一一做了手腳。能布這樣一個驚天大殺局的那個人絕不是一個等臨到最後才會慌的人。
“硬搶不可行。”秦英在軍中打過的仗、設過的伏數也數不清,此時那雙眼裡鋒芒一點一點變得越來越盛。“要想算準它的什麼時候搬東西、什麼路上,在它想都沒想過的時候把它搬的那一大車搶下來,但其中樁樁都是險,它走什麼路上幾時動身押車幾個人有沒有人在後麵接應如果少了一個樁就會這一截就掉下去了。”
“還有一個更大險。”楊胡的話鋒一轉,表情凝重得似乎都要溢出水來。“為什麼它既然覺得這個廢莊子保不了卻不上馬上手,大張旗鼓地白天踩點放出風去?它做事向來不留半個空門卻怎麼露出這麼多空門?”
秦英刷刀的手陡然一頓。
“你是說……這是個套”
“不能不防”楊胡緩緩說道,“那隻手能在死牢裡殺人滅口把活人變成死人絕不會是一個莽夫他可能是真的慌要搬也有可能是他知道有人在盯著他故意放‘要搬的東西’的消息引著那個人,鑽進他早早布好的羅網。是它真要挪的好機會,還是請君入甕的陷阱,眼下瞧不分明。”
炭火映著兩個人的臉,一明一暗。
動還是不動?
動把這一院子人的一條性命押在一個未知的冒險上賭對了揪出那隻手替秦家報了仇;賭錯了滿盤皆輸。不動看著那一大車可以洗刷他們一家滿門血冤的鐵證在年前的那一把火燒成了灰看著他們家的血冤從此永遠無法洗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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