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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安哪受過這種氣，他打小都是被人吹捧的天之驕子，此時卻淪為眾矢之的，一張張罵他的麵孔在眼前交織重疊，令他百口莫辯，恨不得拔腿就走，可那雙腳就像灌了鉛，不聽使喚。
一條混著酸臭味兒的破抹布突然丟到他臉上，老板娘叉著腰從後廚出來，張嘴就罵：“老娘的麵館不是你這種臭負心漢耍無賴的地方，再敢呱呱亂叫欺負女同誌，我就叫聯防隊把你抓進去！”
老板娘早就聽不下去了，要不是忙得沒騰出手，剛才就想攆人，這不是，她特意撿了塊擦地溝的抹布扔他。
顧淮安被熏得乾嘔，臉到脖子根都紅了：“你，你們太侮辱人了。”
邵霆峻說：“那也是你自取其辱。”
顧淮安攥了攥麻木的手心，後悔來鬆城了，這個不懂事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放低身段親自來接她回家！
“林霽曉，早晚有你哭著回來求我的那一天！”顧淮安從牙縫中擠出狠話，在一片起哄聲中轉身就走，興許是太窘迫，他腳步虛浮，出門時被門檻縫絆得一個踉蹌，好生狼狽。
好不容易偃旗息鼓的笑聲再次爆響，莫大的屈辱感籠罩心頭，顧淮安喉嚨發澀，抿緊嘴唇強忍住湧上來的淚意，頭也不回的離開。
鬨哄哄的麵館逐漸回歸正常，邵霆峻拉過椅子讓林霽曉坐下，吃麵的心情不能影響。
可林霽曉一言不發，滿臉失神，邵霆峻掃了她好幾眼她都沒反應。
“該不會真想回頭求他吧？”他不禁嫌棄的皺眉。
林霽曉被這話刺了下，也沒管對方是誰，氣憤得脫口而出：“開啥玩笑？我如果再給那種人渣半點機會，就是作踐自己，活該被人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她走神是因為顧淮安來得太突然，她措手不及，事後尋思自己發揮的還不夠爽。
就該學學老板娘那股子潑辣勁兒，端起麵連湯帶水的往顧淮安腦袋上澆！
林霽曉遺憾地咬著嘴唇，等思緒從憤怒中抽離出來，才恍然反應到，對麵坐著個不太熟的男同誌。
她察覺失態，忙調整好情緒：“不好意思，我剛才太激動了，我不是衝你。”
“理解，”邵霆峻聲音悅耳：“有點骨氣，算我沒看走眼。”
這話並沒讓林霽曉感到欣慰，因為看到邵霆峻，她就想到沒還的雨傘和沒做成的錦旗，然後便有種沒兌現承諾的負罪感。
偏偏無巧不成書，邵霆峻在關鍵時刻又幫她一次。
人情債滾雪球一樣壓下來，林霽曉想辦法為自己開脫：“我昨天路過文具店，他們說做不了錦旗，今天趕大集賣貨也沒抽出空，我明天一定早點收攤去城裡問問，等做好後連雨傘一起給你送去，你看行嗎？”
邵霆峻搞錯重點：“你在大集賣貨？是個體戶？”
林霽曉不想跟他聊自己，抓過菜單塞給他：“你是來吃飯的吧，這頓我請你，就當是感謝你剛才出手相助。”
麵館是個體經營，可以不要糧票，但比國營店貴五分錢，小碗牛肉麵4毛，大碗6毛，如果多加二兩牛肉的話就是8毛。
林霽曉掏出剛賺的票子，在桌子底下數出一塊錢，心想邵霆峻個子高或許胃口大，萬一他想加兩份牛肉，自己別顯得太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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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霆峻餘光瞥著她偷偷數錢的小動作，忍不住笑，是自然流露出的善意的笑，不帶任何嘲諷意味。
等她數完錢抬起頭，他便收斂笑容，專心盯著菜單看。
菜單上不隻有牛肉麵，還有各種炒菜和燉菜，他叫來老板娘，讓推薦幾道招牌菜。
林霽曉默默攥緊一塊錢，緊張地盯著那張寫滿字的菜單。
老板娘指著砂鍋牛肉麵，說來的客人都會點，除此以外，最有名的就是燉牛窩骨，又香又爛糊。
“我家是清真館，牛肉的做法是老祖宗那輩傳下來的，就算是城裡的國營館子，也比不上我的手藝！”
老板娘說得誠懇，邵霆峻聽得認真，當即又點好幾個菜捧場，林霽曉眼巴巴看著老板娘的筆尖在點菜單上龍飛鳳舞，心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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