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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裡的退燒藥和那盒殘存著餘溫的盒飯被李千石死死勒在胸口。
李千石不敢耽擱半秒，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慘白月光，拔腿衝入沉沉夜色。
村落裡寂靜得連聲犬吠都沒有。
那些活著的皮包骨頭們，早就連發聲的力氣都省了。
李千石一腳刹在自家破敗的木門前，指關節屈起，在乾癟脫落的門板上敲出三長兩短的急促聲響。
屋內立刻傳來極其細碎的枯草摩擦聲。
“誰？”
門板後，老二李百石的聲音壓得極低。
“是我，你們的大哥回來了。”
門縫裡透出鮮活的喘息，緊接著是木門栓被急切抽動的聲音。
老三和老四顯然是撲了上來。
一隻大手按住了門栓，木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二哥你乾嘛呀！”老三焦急的抗議聲隔著門板透出。
李百石根本不理會妹妹的掙紮，身子死死抵住門板，聲音裡透著股警覺。
“昨晚……我們吃的什麼？”
門外的李千石喉頭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在這人吃人的世道，十六歲的老二硬生生被逼成了一頭護崽的孤狼。
“盒飯。”
木栓落地，兩扇破門被拉開。
老三和老四一左一右撲住李千石的胳膊，將他直往院裡拽。
“二哥就是太小心了！”
老三不滿地撅著乾癟的嘴唇。
“一聽腳步和聲音，傻子都知道是大哥回來了！”
李百石沒有接茬，他迅速合上門板，將那根粗壯的門栓死死砸進卯眼，這才轉過頭，一雙深陷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森然的冷光。
“你們幾個懂個屁！村東頭張寡婦家的小兒子，昨兒傍晚不見了。”
空氣在這一刻被瞬間抽乾。
李千石原本因為帶回救命藥而狂喜的心臟，砸進無底深淵。
不見了。
在這連觀音土都快被刨乾淨的荒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不見了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張寡婦那幾聲淒厲的乾嚎，怕是連隔壁村的野狗都引不來半隻，那孩子，早就化作了不知哪口破鍋裡沸騰的肉湯。
易子而食，敲骨吸髓。
“別怕。”
李千石強壓下胃裡翻湧的寒意，寬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李百石單薄的肩膀上。
“有大哥在，天塌下來大哥頂著。今晚咱們接著吃盒飯，我還給小六買到了仙藥。”
一聽到盒飯二字，老三和老四眼底的驚恐瞬間被近乎瘋狂的渴望取代。
兩個丫頭歡呼一聲，幾乎是劈手從李千石懷裡搶過那隻塑料飯盒，抱著它就往灶房屋裡衝，生怕慢了一步那飯菜會長翅膀飛了。
正屋掛著破布簾子的門框邊，張桂蓮拄著根枯木棍，牽著剛滿五歲的老五，顫巍巍地邁過門檻。
老婦人渾濁的眼珠盯著老三手裡那盒白花花的大米飯和油汪汪的肉菜，渾身抖若篩糠。
李千石幾步跨上前，從懷裡極其鄭重地掏出那兩個印著小熊圖案的紙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娘，這是我在那仙境裡求來的退燒藥，那醫館的白袍仙姑說了，一天一次，見效極快，趕緊給小六服下吧。”
一家人的腦袋瞬間湊了過來，借著微弱的月光，緊緊盯著那兩隻花花綠綠的紙盒。
李百石兩道濃眉擰成了一個死結，目光掃過那完全看不懂的方塊字，眼底滿是質疑。
“大哥，這到底是個什麼物件？連藥味都沒有，那琉璃瓶子裡的水竟然是紅色的！”
“這等古怪之物，真能隨便給人吃？”
老三從灶房探出半個腦袋，梗著脖子反駁。
“二哥你少見多怪！那仙境裡的人連大米飯都能隨便糟蹋，他們醫館裡的藥，肯定比咱們鎮上那庸醫的苦藥渣子強上一百倍！”
張桂蓮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冰涼的玻璃瓶身，渾濁的眼裡滿是憂慮。
“千石啊，這仙家之物威力莫測，小六那身子骨本來就弱，不如……”
“不如為娘先倒一點出來嘗嘗，若是沒有毒性，再給老六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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