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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字？！”
李百石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徹底破音。
“大哥你瘋了不成？隔壁村那酸秀才開蒙，一年束脩就要十幾兩白花花的銀子！”
“咱們這等泥腿子，哪裡供得起讀書人！”
李千石抬起手，嘴角勾起神秘莫測的弧度。
“不用銀子，分文不取。”
他直視著家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一字一頓地擲下驚雷。
“不僅免費，而且隻要我想，隨時隨地，皆有良師傾囊相授。”
幾個灰頭土臉的小蘿卜頭聽罷，眼底頓時迸射出比看見肥肉還要滾燙的光。
老五不知哪來的力氣，攥住李千石沾著油星的衣角，稚嫩的聲音裡透著試探與期盼。
“大哥……那神仙地界既有吃不完的肉，還能白撿字認，咱們……咱們能不能也跟著去扒條門縫瞅瞅？”
哪怕半個時辰前剛發過毒誓絕不外漏半個字，可麵對這等破天荒的誘惑，連一向穩重的老三都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唾沫，目光灼灼地盯緊了自家大哥。
張桂蓮靠在斑駁的土牆上，渾濁的老眼裡泛起層層漣漪，夾雜著苦澀與無儘的唏噓。
“這究竟是哪路神仙顯靈，竟造出這等福地。”
她顫著枯瘦的手指，撫過破木桌邊緣，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向極遙遠的過去。
“想當年，你爹為了能識文斷字，險些將咱們家的家底都掏了個窟窿。”
這話一出，破屋裡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李千石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李百石更是抬起頭，滿臉錯愕，幾個妹妹皆是大眼瞪小眼。
老三下意識抓緊了衣擺，滿臉不可置信。
“娘騙人吧？咱家窮得連觀音土都快刨不著了，爹生前……居然還讀過書？”
張桂蓮閉上眼，似是不忍去碰觸那段結痂的舊瘡疤，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你們年紀小，不記事。”
“早些年，咱們李家在這十裡八鄉那也是拔尖的富戶，青磚瓦房都有十幾間。”
“你爹打小聰慧，連村塾的先生都誇他是個考秀才的絕佳苗子。”
講到此處，婦人胸膛劇烈起伏，眼角硬生生憋出兩滴渾濁的淚。
“偏偏你祖父過世得早，他那幾個親兄弟眼紅家產，暗地裡使絆子、相互攻訐下黑手，硬生生把這偌大的家業給生吞活剝了！”
“打那以後，家境一落千丈，莫說是考秀才，連買張草紙都成了天大的奢望！”
李千石低頭看向自己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掌，腦海中猛然閃過兒時父親拿著樹枝，逼著他在泥地裡橫平豎直比劃的嚴厲模樣。
難怪當初連飯都吃不飽，爹還能耐著性子教他們兄弟寫字。
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抬手搓了一把臉。
“可惜我生來就是個舞刀弄槍的粗胚，爹的一番苦心，全喂了狗。”
老三連連搖頭，目光立刻轉向身旁一直默默不語的二哥，語氣裡帶了幾分惋惜與驕傲。
“大哥是家裡的頂梁柱，可二哥隨爹！”
“咱家如今也就二哥還能認得幾個大字，若是爹還在，說不準二哥早就考個秀才當大老爺了！”
被妹妹這般當麵誇讚，李百石那張常年蠟黃的臉龐漲得通紅，連連擺手，單薄的肩膀瑟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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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丫頭別瞎編排，我那點三腳貓的本事，不過是死記硬背了幾個歪七扭八的字，哪裡當得起秀才的名頭！”
李千石大步上前，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弟弟單薄的肩頭，力道大得讓李百石身子一沉。
“怕什麼！等大哥在那頭將字認全了，回來便手把手教你，定不叫咱們李家斷了這份香火！”
話音未落，李千石嘴角的笑容一僵，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抬起手，重重拍在自己的後腦勺上，滿臉懊惱。
“該死，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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