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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李千石便循著張倩昨夜交代的地址，大步流星地奔襲而去。
路口處，一輛白色的劇組商務車早已停穩。
張倩正靠在車門邊打著哈欠，一抬頭，猛然瞧見從晨霧中走出的魁梧身影，驚訝非常。
“大叔，你這滿頭大汗的……”她快步迎上前，遞過一張紙巾，“你不會是一路走過來的吧？”
李千石接過紙巾胡亂抹了把臉，咧嘴憨笑，粗糙的漢子透出一股子豪邁。
“就這點腳程，權當舒展筋骨！”
李千石心想當年在北地大營服役，他們跟著大部隊日夜奔襲，從破曉蹚到日落，水米未進，腳底板的草鞋磨爛了也得死咬著牙硬挺。
這點平整坦途，算個球！
張倩聽得一陣心酸，隻當他是大山裡出來的苦命人，眼神越發憐憫。
“快別愣著了，趕緊上車歇會兒，今晚可是要熬大夜的硬仗！”
車廂門拉開。
裡頭已經坐了三四個男女，皆是生麵孔。
見李千石上車，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射來，上下打量。
一個留著絡腮胡、手裡盤著核桃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挑了挑眉。
“哥們兒眼生啊？也是去乾特約的？”
李千石微微頷首，抱拳回禮。
絡腮胡眼睛一亮，順勢拍了拍胸脯。
“我叫黃建山！橫店飄了整整十年，鞋底子磨穿了十幾雙，才堪堪混上個特約的牌子。”
“兄弟你剛來就能接這種活，背後有高人指路啊！厲害！”
李千石隻當橫店是此地某處驛站，連連擺手，滿臉謙和。
“黃老哥謬讚，李某不過是誤打誤撞，瞎貓碰上死耗子，全憑運氣罷了。”
“哎！”黃建山一拍大腿，連連搖頭，神色極其篤定。
“運氣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
“前兩天你在王導組裡拍的那場懸崖的戲，我可是在外圍瞧得真真的！”
他豎起大拇指，滿臉歎服，口沫橫飛。
“那絕望的眼神！那慘勁兒！”
“我滴個乖乖，我當時在旁邊看著，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兄弟，你這可不是運氣，是真功夫，硬把式！”
李千石眼簾微垂，心底一抽。
那哪是演戲。
那是大乾朝無數兵卒的血淚。
“沒啥真功夫。”他苦澀一笑，聲音低沉喑啞。
“就是……想起了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稍微代入進去了幾分。”
黃建山一聽，臉色頓時一肅，身子往前一傾，壓低嗓音。
“兄弟，聽老哥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乾群演的，最忌諱就是入戲太深。”
“你這麼掏心掏肺地演，精神遲早得出大毛病！戲子無情，這四個字你得嚼爛了咽進肚子裡！”
緊接著，他神神秘秘地從兜裡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塑料瓶，在半空中晃了晃。
“瞧見沒？眼藥水！演哭戲的時候往眼角滴上兩滴，鏡頭一推，導演照樣豎大拇指。”
“咱們得學會用巧勁兒，保護好自己才是王道！”
李千石死死盯著那晶瑩剔透的小瓶子，醍醐灌頂。
眼藥水？
這神仙地界的門道，果真深不可測。
流淚不用挖心掏肺，隻需一滴神水便能以假亂真？
他又學到了一招保命的本領！
商務車走走停停。
張倩先是將黃建山等幾個特約演員放在了另一處熱鬨的片場，最後方向盤一打，載著李千石一路駛向影視城最深處。
刹車片發出一聲刺耳的輕響。
“大叔，到了，拿好東西下車！”
李千石應了一聲，推開車門，一腳踏出。
當他抬起頭的瞬間，整個人釘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巍峨高聳的青磚城牆拔地而起，城門樓上旌旗獵獵，遮天蔽日。
城門洞開。
長街兩側，全是穿著粗布短打的販夫走卒。
挑著扁擔送菜的農戶、推著獨輪車的老叟、紮著衝天辮賣冰糖葫蘆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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