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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大兒子的寬闊肩膀，又看了看旁邊吃得滿嘴流油、小臉泛紅的子女，張桂蓮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疲憊卻又安心地點了點頭。
次日清晨，濃霧還未散去。
李千石將兩袋沉甸甸的土豆和紅薯扛上肩頭，粗麻繩勒進肩頭的皮肉裡，大步流星地朝著村長家的破院子趕去。
李百石跟在身後。
院門被拍得震天響。
村長頂著一窩枯草般的亂發探出頭來，兩頰深陷，眼眶烏青，活脫脫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李千石二話不說，將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砸在院裡的地上。
幾塊泥皮順著麻袋的縫隙簌簌落下。
“村長伯，我在鎮上尋了個好營生，主家賞了些不值錢的野貨。”
站在一邊李百石故意扯著嗓門，豪氣乾雲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眼看要家裡那破屋眼瞅著要塌，想請村裡的叔伯們幫忙修修屋頂、糊糊泥牆。”
“規矩還是老規矩，不給銅板，給吃食！”
村長原本渾濁的死魚眼暴突，死死盯在那兩個滾圓的麻袋上。
一陣微風吹過，麻袋縫隙裡隱隱透出某種奇異卻帶著生機的土腥味。
老頭渾身一哆嗦，乾枯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地上的麻袋，喉嚨裡發出嘶啞氣音。
“你……你們老李家，竟還有餘糧？！”
李千石高大的身軀穩穩地紮在二弟身側，將村長那貪婪又震驚的視線儘數擋在身前。
村長乾癟的嘴唇劇烈哆嗦著，拐杖杵出沉悶的聲響，手指死死指著地上的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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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灰撲撲的土疙瘩，當真能當活命的口糧？”
李千石腳下碾碎了一塊冰碴，目光銳利地迎向老頭子。
“自然能吃。二郎在鎮上乾活，主家見他實在，便用這土疙瘩抵了工錢。”
“您老若是覺得不妥，大可去我家瞧瞧小六子。”
“前幾日那孩子還燒得渾身抽搐說胡話，如今連著吃了兩頓這土豆子，熱退了不說，眼下都能下地跑跳了。”
村長渾濁的眼珠子一轉，目光在李千石的臉龐上刮過。
那原本和全村人一樣透著死氣的青灰色麵皮，如今竟隱隱泛出一層鮮活的血暈，連那雙眼睛都透著駭人的精光。
老頭子乾枯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眼底燃起一團死灰複燃的野火。
“好……好！老李家祖上積德！大郎，你這破屋子要翻修，底線得要多少人手？”
李千石豎起兩根粗壯的手指，聲音沉穩如鐘。
“十個青壯。我包兩頓飯。”
“醜話說在前麵，這玩意兒沒半點油水，隻能乾咽，味道如嚼木蠟，頂多吊著一口氣不餓死。”
聽到兩頓飯這三個字，村長險些雙膝一軟跪在地上，眼眶瞬間紅得滴血，枯瘦的雙手一把死死抓住李千石的胳膊。
“大郎啊，你這是活菩薩轉世！”
“這等吃人的年頭，別說兩頓，哪怕是一頓帶著泥腥味的清湯寡水，也足夠讓那幫後生把命賣給你了！”
……
破敗的屋裡，寒風順著窗欞的破洞直往裡灌。
張桂蓮強撐著半個身子，緊張地朝院外張望。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她緊繃的脊背這才鬆懈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李千石推門而入，反手將木門抵死，大步跨到床前。
“娘，事情定下了，十個漢子。”
“晌午和晚上，您就隻管拿大鍋燒開水，把這土豆紅薯丟進去死煮。”
“記住，連一點鹽巴渣子都別往裡擱。”
“外頭餓殍遍野，若是讓他們嘗出半點鹹鮮味，那不是施恩，是催命。”
張桂蓮連連點頭，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攥緊破被角，連聲應承。
“娘省得，娘心裡有杆秤，絕不多事。”
李百石靠在灶台邊，眉頭卻死死擰成了一個結。
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啃手指的小六，又看了看旁邊瘦骨嶙峋的三個妹妹，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慌亂。
“大哥，外頭那幫人現在看活物都像看肉骨頭！”
“真要招進院子裡來，你我兄弟倆都在外麵屋裡就剩下娘和這幾個沒長齊牙的丫頭片子，小六才三歲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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