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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情況如何？”李千石壓低嗓音，身上不自覺散發出一股煞氣。
老三心有餘悸地拍了拍乾癟的胸口，壓抑著聲音彙報。
“大哥，幸虧有村長叔親自搬了個馬紮坐在院門口盯著。”
“那幾個乾活的起初眼睛滴溜溜往屋裡亂瞟，村長叔拐杖一敲，直接把兩個有歪心思的換下去了。”
老四咬著下唇，眼神裡閃過恐懼，緊接著補充。
“可不是！村東頭那個無賴狗蛋，借著幫娘端水的名義，一雙老鼠眼死死盯著咱家那裝土豆的破麻袋，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要不是村長叔及時進來，把他罵出去，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亂子！”
李千石雙拳驟然握緊。
大乾的饑荒年月，為了一口吃的易子而食都不稀奇，何況他們家突然拿出了那麼些品相極好的土豆和紅薯！
狗蛋那種地痞，聞著味兒就能化成吃人的野狗！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騰的殺機，冷銳的目光看向窗外正坐在老槐樹下的村長。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李千石喃喃自語，腦海中突然回蕩起黃建山那句找靠山。
他眼底閃過狠厲的決斷。
“老三，去拿幾個土豆過來。村長這份恩情，咱們得回禮感謝！”
院牆內外，塵土飛揚。
十個赤著膀子的乾瘦漢子在殘破的土牆和茅草頂上爬上爬下。
夯土的悶響與粗重的喘息聲交織，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汗酸味。
李千石大步流星地走到老槐樹下。
正督工的村長抬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慶幸，緊接著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李家老大，你可算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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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石雙手抱拳，腰背彎出一個極度恭敬的弧度，粗糙的大手牢牢攥住村長乾癟的手腕。
“村長叔，今日若是沒您老在這鎮著，我這破院子怕是早就被那些惡狗拆骨扒皮了。”
“您老的恩情，千石記在骨血裡！”
村長反手拍了拍李千石的手背，布滿溝壑的臉上透著幾分曆經亂世的滄桑與疲憊。
“今天我這把老骨頭坐在這，他們還顧忌三分。”
“但這十裡八鄉餓瘋了的野狗太多，往後這家裡，必須得有個全天候鎮得住場子的男丁盯著，千萬大意不得！”
李千石重重點頭，眼底閃過狠戾。
“您老放心，我心裡有數。”
話音未落，他轉身，用寬大的身軀擋住院外漢子們的視線，動作極快地從懷裡掏出幾個灰撲撲、沉甸甸的土疙瘩，一股腦兒地塞進村長懷裡。
村長下意識地接住，指尖觸碰到那飽滿沉甸的質感，臉上滿是震驚。
那是足足四五個拳頭大小的紅薯和土豆！
“使不得！這絕對使不得！”
村長壓低嗓門，急得連連推脫，雙手卻不爭氣地微微發顫。
“我就是坐在待了一會兒，連片瓦都沒遞，哪有臉拿這等救命的精貴糧！”
李千石一步不退，雙臂擋住村長推辭的動作，目光灼灼，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今日誰出的力氣最大，我李千石門兒清！”
“您老鎮住的不是這幾個偷懶的閒漢，是我全家老小的命！這糧，您受之無愧，絕不能推！”
村長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雙手攥住那幾個土豆，渾濁的眼眶瞬間通紅。
他沒再推諉，家裡餓得皮包骨頭的小孫子，太需要這口活命糧了。
破屋內，水汽氤氳。
張桂蓮強撐著病體，將幾個洗淨的土豆扔進豁口的鐵鍋裡。
不多時，濃鬱的澱粉香氣在逼仄的空間裡彌散開來。
全家老小圍在灶台前，狼吞虎咽地捧著滾燙的土豆啃咬。
哪怕沒有一毫的鹽巴調味，那綿密軟糯、足以填滿空虛腸胃的厚重感，依舊讓這群常年啃食樹皮草根的苦命人吃得熱淚盈眶。
直到日頭徹底墜入西山，乾活的漢子們領了今天的土豆工錢，千恩萬謝地散去，院門被沉重的木栓死死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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