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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掌櫃的話還沒落地，鄭守安已經擱下手裡的羊脂玉佩，伸手將那套紫砂壺接了過去。
修長的手指捏住壺柄，微微傾斜，壺口到壺底，一寸寸細細端詳。
壺蓋揭開，又扣上，嚴絲合縫，連摩擦的滯澀都沒有。
鄭守安的眉梢跳了跳。
“有趣。”
兩個字從牙縫裡慢悠悠擠出來，三分賞識，七分審視。
他翻轉壺底，指腹摩挲過那層均勻到毫無瑕疵的釉麵，抬起臉，直直看向李千石。
“某對瓷器略通一二。如今大乾最好的官窯，出爐的精品也做不到這般渾然天成，壺壁厚薄一致，線條流暢至極……”
“李公子，你一介鄉野出身，怎會有此等物件？”
大堂裡的空氣驟然凝滯。
李千石脊背上的肌肉繃了一瞬。
拿出這套茶具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腦海裡將所有後果推演一遍，東西太精致，必然惹人生疑。
但也正因這份精致，才能砸出足夠的分量。
沒有證據的事，誰也拿他沒轍。
更何況聚豐樓還指著他腦子裡那些菜譜賺銀子，隻要這根線不斷，鄭家就不會對他下死手。
心裡的算盤撥得劈啪響，臉上卻半點波瀾不露。
李千石拱了拱手，笑了笑。
“少東家慧眼，小人佩服。這套茶具確實是祖上流傳下來的，至於為何做工精妙，小人也說不上來。興許是前朝哪位大師的手筆，代代傳到如今，也就隻剩這麼一套了。”
鄭守安垂下眼皮，視線在壺身上來回遊移了片刻。
不信。
這壺體表麵嶄新得過分，連一星半點的歲月磨痕都找不到，哪有祖傳之物的樣子。
但他也不認為李千石手裡還能變出第二套來。
一個連飯都快吃不上的逃荒漢子，要是真藏著一窖子這種寶貝，早就拿去換糧保命了，何苦在聚豐樓門口頂著日頭賣肉串。
念頭轉了幾轉，鄭守安沒有繼續追問。
旁邊的王掌櫃一直擰著眉，緊緊盯著那套被少東家捧在手裡的紫砂壺，心口的肉疼得直抽。
好東西啊！這麼好的玩意兒，本來是送給他的！
可那又怎樣？
少東家坐在這兒，他王某人就算心裡滴著血，也得把場麵做漂亮。
王掌櫃咬了咬後槽牙，臉上堆起比平日裡還要燦爛三分的笑，他側身湊近鄭守安，雙手虛扶著那套壺，殷勤到骨頭都快酥了。
“少東家，這李公子的心意，說到底也是衝著您來的，您平素最好品茗，這套茶具擺在您書房裡，那才叫物得其所，鄙人粗手粗腳的，可不敢糟蹋了這等好物。”
李千石在心底暗暗豎了根大拇指，這老掌櫃割肉的功夫，當真比戰場上拔箭還要乾脆利落。
鄭守安低頭端詳了一息壺身，又抬頭看了看王掌櫃那張肥嘟嘟的笑臉，終於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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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王掌櫃這麼說，那某就卻之不恭了。”
他合上壺蓋，隨手將茶具交給身後候著的小廝，轉過臉來打量李千石
“李公子有心了。”
李千石垂首，態度恭謹。
“少東家言重，這本是小人分內之事。您和王掌櫃對我李家的恩情，千石銘記於心。”
鄭守安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偏頭看向王掌櫃。
“老王，這李家幾個孩子，今後在你這片地界上討生活，你多上點心，別讓外人欺了去。”
“是是是！少東家放心，有我王某人在一天，保管這幾個孩子平平安安的！”
王掌櫃拍著胸脯，應得又快又響。
鄭守安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將那塊羊脂玉佩重新係回腰間，拂了拂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末了，他瞥了李千石一眼。
這一眼停留的時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某還有旁的事務要料理，先行一步。”
錦衣華服穿過大堂，消失在門外刺白的日光裡。
李千石把一直繃著的肩膀悄悄鬆了下來，後背那層冷汗，早就把裡衣濕透了。
賭贏了。
一套從影視城超市花了不到一百塊錢買來的紫砂壺，在這大乾亂世，換來了聚豐樓少東家的親口關照。
這筆買賣，比他在影視城掙一萬塊錢都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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