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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站在五金貨架和玩具貨架之間，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這個世界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在往他手裡塞東西，可他除了幾句笨拙到可笑的感謝，什麼都還不出來。
鼻腔裡一陣酸澀翻湧。
黃建山壓根沒注意到他那一閃而過的異樣，已經推著購物車哐當哐當地往收銀台衝了。
“走走走結賬！要不是這幾天我有場戲走不開，不然你每回出門拍戲的時候，我過去幫你看看那幾個小鬼頭，省得你在外頭提心吊膽的。”
“不用。”
李千石三步追上去，從黃建山手裡把車把奪回來。
“黃哥的心意我領了。但路太遠，光單程就得折騰大半天，萬萬不能讓你跟著受這個累。”
兩人回到影視城，黃建山的背影晃晃悠悠消失在街角。
李千石調轉方向，雙肩包勒得肩膀發疼，兩隻手各提著一袋超市的塑料袋。
菜刀和電鋸的分量壓在左手，排骨和蔬菜墜在右手，走起路來兩邊一沉一沉。
拐進那條沒有監控的死胡同，腳步驟然加快。
下一瞬，破院門推開，灶房那邊正冒著煙。
李百石蹲在院子裡劈柴，聽到動靜彈起來，一眼瞅見大哥背上和手裡那堆鼓鼓囊囊的包裹，柴刀往木墩上一插，三步躥過來。
“大哥！怎麼這麼多東西！”
他伸手就去接，手指搭上塑料袋的瞬間整個人往下一沉。
老三從灶房探出腦袋，辮子梢上沾著一截草灰，扔下火鉗跑了過來。
老四緊跟著竄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根沒洗完的蘿卜。
“都進屋。”李千石掃了一圈院子。
幫忙修房的村民已經散了，院裡隻剩自家人。
張桂蓮正在裡屋縫補衣裳，聽到院中的動靜，撐著炕沿探了半個身子出來。
“大郎？”
“娘，歇著，我來。”
李千石大步跨進堂屋，雙肩包和兩個塑料袋一股腦擱在地上。
李百石跟進來把門閂插死，又探頭往院外掃了一圈，這才轉回來。
幾個小的圍攏上來。
老六蹲在地上拆塑料袋的結，老五湊上去幫忙，兩隻小手跟老六的打架，誰也不讓誰。
李千石拿腳尖點了點老六的屁股。
“別扯，等我。”
老六縮了手，抿著嘴退後兩步，脖子伸得跟鵝一樣。
李千石蹲下身，一層層剝開包裹。
排骨、五花肉、蒜苗、麵粉、雞蛋……這些東西家裡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老三和老四手腳麻利地接過去，一趟趟往灶房搬。
剩下那個袋子，他沒急著動。
等所有人齊了，李千石才將最後那個塑料袋撕開。
三把厚背砍骨刀。
一台灰黑色的充電電鋸。
四塊方方正正的備用電池。
李百石蹲在旁邊，盯著地上那堆鐵家夥打量了半天，脖子歪了歪。
“大哥，這些是……？”
他伸手拈起一把砍骨刀，刀身寬厚，通體銀亮，刃口薄得能照出人影。
再看那台電鋸，灰不溜秋的殼子，前頭伸出一條帶齒的鐵片，底部還拖著一個笨重的方塊。
李百石翻來覆去端詳了兩遍，腦門上擰出三道褶子。
“這東西挺新鮮。但說實在的，大哥，這玩意兒跟根鐵棍子有什麼差別？”
張桂蓮也從炕上翻了個身，半撐著胳膊往這邊張望。
李千石沒接話，他從地上站起來，掃了一圈屋裡的人，先說了另一樁事。
“明天一早我就走，跟組乾活，大概七天。這七天，家裡就得靠你們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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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百石攥著刀柄的手停在半空中。
“七天？”
“七天。”
張桂蓮的身子從炕沿上慢慢坐正了。
李百石放下刀，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大哥，你之前出去三天不回家，不也沒事嗎？有百石在，出不了岔子。”
“今時不同往日，稅貼下來了，村裡人心浮動。你們在外頭多長個心眼，賣完東西看準了沒尾巴，再往回走。”
李百石收了笑，認認真真點了下頭。
“我和老三老四，賣完就走。絕不在鎮上多待。”
李千石嗯了一聲，彎腰從地上撈起那台電鋸和一把砍骨刀。
“菜不用看了，這幾樣比咱們大乾的武器強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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