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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漆柱子，雕花門楣，廊下掛著的八角宮燈。
每一樣東西李千石都在看，看得極其認真。
可與此同時，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不受控製地並攏，在罩衫的衣擺上輕輕搓了一下。
刀不在，進宮之前被收走了。
引路太監在東宮正殿門口停下，弓腰伸手。
“先生，請。”
李千石邁過殿門的高門檻，步子大，帶著山野間的粗糲。
太子從主位上站起來。
三步走下台階，雙手直接握住了李千石的右手。
握得緊，握得熱切。
“早就聽聞先生威名！先生行走江湖，斬殺貪官汙吏，著實令人大快！”
蘇銘的台詞功底紮實，每個字的輕重緩急拿捏得精準，那股求賢若渴的急切從手掌的力度一直傳到句尾的收音。
李千石被這一握攥得整條手臂僵了一瞬。
不是演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在大乾，別說太子了，哪怕是鎮上的縣丞握他的手，他都得跪下磕頭。
可遊俠不跪。
他把那股本能的卑怯狠狠吞回嗓子根，咧開嘴，笑了。
“太子客氣了，那幫狗官魚肉百姓，殺了是應當的。算不上什麼威名。”
蘇銘的手鬆開了，退後半步，抬手往正殿的桌案前一引。
“先生請坐。先生在外行走多年，殺了那麼多貪官，其中的事跡，我想聽先生親口講講。”
李千石沒客氣。
大步走到桌案旁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旁邊矮幾上擱著一套茶具，他伸手拎起茶壺，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碗。
扮宮女的女演員腳步往前竄了半步，嘴唇剛要張開。
蘇銘微微側頭，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色。
宮女頓住了，低下頭，無聲退出殿外。
蘇銘重新看向李千石，坐回主位，身子微微前傾。
“先生請說。”
李千石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
“要說哪個？多了去了。”
他把茶碗擱在桌上，身子往前一探，兩條胳膊直接撐在了案麵上。
“三年前，汝陽縣令劉勉，大旱之年加征四成賦稅。百姓賣兒賣女湊不齊數，他把人拖到衙門口打斷腿……”
“哢！”
楊導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頭傳過來，不高，但整個棚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千石的後脊梁繃了一下，從戲裡頭抽離出來。
那股緊張感並不全是裝的。
他活了二十幾年確實沒進過皇宮，剛才坐在那張桌案前的每一秒，後背都在滲汗。
楊導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再來一條。”
李千石站起來，退回到殿門外。
引路太監重新歸位。
第二遍走進正殿的時候，李千石的步子比第一遍鬆了兩分。
蘇銘再一次握住他的手。台詞一字不差。
“早就聽聞先生威名……”
話沒說完。
李千石的左拳毫無征兆地擂上了蘇銘的右肩，帶著幾分江湖人稱兄道弟的蠻勁。
“好說好說！太子殿下這麼看得起我，那咱們就不是外人了！”
蘇銘被這一拳砸得往後踉蹌了半步。
眼底飛快閃過錯愕。
但他反應極快。
踉蹌的腳步穩住，嘴角一彎，伸手拍了拍被捶的肩膀，順勢接了下去。
“先生果然性情中人。”
楊導沒喊停。
李千石大步走到桌案前坐下，動作比第一遍更放肆。
茶壺直接拎起來對著嘴灌了兩口，抹嘴的時候順帶把半邊袖子都擦濕了。
蘇銘也跟著坐下來。
“先生在外行走多年……”
李千石接過話頭，開始講。
“那狗賊把全村的糧食搜刮乾淨還不夠，女人拉走充軍妓，老人孩子關進柴房裡活活燒死！”
巴掌拍在桌麵上，茶碗彈了一下，水花濺出來淋了半截衣袖。
蘇銘坐在對麵，一動不動。
他演了十年的戲，搭過形形色色的對手，但此刻坐在這個渾身發抖的男人對麵，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過了。”
楊導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頭飄出來。
李千石鬆了口氣，第一場戲過了。
他從布景裡走出來，蘇銘從後頭跟了兩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叫李千石？”
“嗯。”
蘇銘抽回手，上下打量了他兩秒，什麼都沒說，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李千石。”
楊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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