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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
腦子裡閃過侯勇教散打時說的一句話，重心永遠在丹田，腿軟了不怕，腰軟了才完。”
他把氣沉下去，腰腹收緊，兩條腿從懸空的僵直裡鬆開，微屈，上半身的重心往前壓了一寸。
身子穩了。
韓武指仰著脖子在底下看了兩秒。
“再來，這回加動作，拔劍，往前劈。”
這回蹬地的時候，李千石的重心咬得準了。
被拽離地麵的瞬間，右手從腰間抽出道具長劍，劍身在藍幕燈光底下劃出一道弧。
斜劈。
韓武指的手頓住了。
“停。”
李千石懸在半空沒落地。
韓武指繞著他轉了半圈，拿手指頭比劃他的腰和肩的角度。
“第三遍，加翻轉，威亞從側麵帶你，順著力翻半圈，右腳先著地，左腳跟上，劍不收。”
這玩意兒在大乾沒練過，但侯勇教過的摔法。
被人從側麵推倒之後，腰一擰，用肩膀卸力，順勢翻滾，威亞的拽力比人推的大，原理一樣。
鋼絲從側麵一拉。
他的腰跟著力道擰過去，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半圈，長劍沒收，劍尖在旋轉中拖出一道殘影。
韓武指手裡的對講機掉在了地上，他沒撿，盯著李千石蹲在地上的姿勢看了三息，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你學過功夫？”
李千石把劍插回腰間，站直了。
“之前在暗潮劇組，跟武指侯勇師父學過一些散打。”
“侯勇？”韓武指的兩條眉彈了一下，“全國散打冠軍那個侯勇？”
“是。”
韓武指吹了聲口哨，拿手指頭點了點李千石的肩。
“侯勇那套散打，重心轉換是精髓，你剛才在威亞上調重心的速度，簡直是青出於藍。”
李千石擺了下手。
“侯師父底子厚，我就學了點皮毛，謬讚了。”
“什麼皮毛。”
一個不高不矮的身影從監視器後麵繞出來。
嚴永康，五十出頭，瘦削，顴骨高，花白短發。
一件深藍色棉馬甲套在灰色衛衣外頭，兩隻手揣在口袋裡。
他一起身，整個棚裡全安靜了。
“第一次吊威亞，三遍穩落地帶翻轉。”嚴永康的下巴往李千石方向抬了一寸。
“楊導的組裡出來的人，果然有底子。”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朝下壓了壓。
“暗潮我看過，你演的是遊俠，楊導挑人從不走眼。他肯用你，說明你身上有他要的東西。”
“好了，準備第一場。護法追蹤正派男女主，山林截殺，韓武指，威亞走三號線。”
下午第二場。
藍幕撤了，搭起一座黑石砌的大殿，兩排燭台，暗紅燈光從三個方向打。
正中央一把黑鐵高背椅，教主坐在上麵。
飾演教主的老戲骨姓萬，五十多歲，整張臉的紋路深得能夾住火柴棍，兩隻眼窩陷下去，眼珠子在暗處帶著一層幽光。
李千石從殿門走進來，黑衣。長劍，領口和袖口抹著半乾的道具血漿。
走到距高背椅五步遠的地方，左膝落地。
“屬下辦事不力，讓他們跑了。”
一掌拍下來，掌根拍在左肩，他整個人順著力道往後飛。
威亞配合著拉了一把，後背砸在石磚上。
嘴一咧，一口血從齒縫裡嗆出來，血袋咬破了，鐵鏽味在舌根上翻。
緩了兩息，他又爬起來了，膝蓋再次砸在同一個位置，疼得發麻。
“給屬下最後一次機會。”
萬老師坐在高背椅上，半晌沒吭聲。
“……去。”
李千石叩首，起身，轉身往殿外走。
經過燭台的時候，他側臉被燈光掃了一瞬，低垂的雙眼裡翻過一層極深的複雜。
“卡。”
嚴永康沒起來。
“最後那個側臉收一點，這個節點上，觀眾不該看到那麼深的情緒，留到最後一場再放。”
李千石點了下頭。
這部戲跟之前拍過的全不一樣。
楊導的嚴是不夠好就重來，嚴永康的嚴是太好了也得改。
一旦超出導演的預設，哪怕演得再準，都得調回去。
因為這不是一個人的戲，是一盤棋。
每顆子的位置精確到半寸，多了少了，整盤棋的氣就散了。
之後半個月，李千石被這套規矩磨得都有些受不了了。
半個月後，最後一場。
今天拍完，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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