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是天竺國的寶物,那就讓天竺國的公主來決定。
隻見楠迦公主素手輕搖孔雀紋紈扇,指尖金護甲在燭火下泛著幽光。她身著吐蕃錦緞裁就的高腰襦裙,腰間七重珠珞隨著微風叮咚作響,卻壓不住話語中的清朗:“馬公子的詩如琉璃之杯,每一道紋路都映著月光;李公子的詩似昆侖之雪,看似無奇卻能滌蕩心肺。兩者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大家覺得楠迦公主要打太極了,她忽然以扇柄輕點石桌:“本宮久慕正神都明堂上圓下方,法象天地,此番到大唐本宮正要到洛陽瞻仰此神宮,既然二位都是才華卓絕之人,可否以明堂為題,再即興詩賦較個高下?”
話音一落,眾人大呼,好主意!
蘇頲卻微微皺眉。他知道,楠迦公主提出以明堂為題,就已經表達了她的意思。昨日在府上,楠迦公主已經聆聽了李白投卷的《明堂賦》,這是一篇很難被超越的作品,很明顯,楠迦公主是希望李白當堂誦讀他的那篇《明堂賦》,讓馬廣輸個明明白白。
但是,說起這《明堂賦》,馬廣也不是沒有準備。早在一年前,明堂修建完成,朝廷誠邀天下各州學子才人到洛陽瞻仰明堂。馬廣就代表翰墨苑弟子去了洛陽。回來過後,馬廣將自己釘在翰墨苑的書齋裡潛心創作,三百六十五個晝夜,從春波蕩漾到冰封千裡,再到綠柳抽芽,他硯台裡的墨渣積了三寸厚,像凝固的黑色年輪。
前幾日,馬廣興衝衝的向蘇頲彙報說,他的《明堂賦》已經完成,隻是有個別字句還有些斟酌。蘇頲對此滿懷期待。沒想到,在這樣一個偶然的機會中,馬廣就要拿出他用了一年時間創作的《明堂賦》了。
於是,新的一輪比賽開始了。
隻見,馬廣向前一步,拱手對眾人行禮,說道:“小生馬廣,就不禮讓了。”
他走到廳中,環視四周一遍,然後朗誦到:昔在天皇,告成岱宗,改元乾封,經始明堂,年紀總章。時締構之未輯。痛威靈之遐邁。天後繼作,中宗成之。因兆人之子來,崇萬祀之丕業。蓋天皇先天,中宗奉天。累聖纂就,鴻勳史宣……
前麵幾句一說出口,蘇頲、楠迦公主包括乾真道長、薛九城、陀羅蘇丹臉色驟變。是的,從馬廣口中誦出的《明堂賦》竟然和昨日李白投卷的《明堂賦》一模一樣。這讓五人感到難以置信。
而在座的賓客卻不知道這一切。他們隻是被這華麗的辭章深深的打動。有的人屏息凝神,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有的人眼眶泛紅,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有的人緊閉雙眼,仿佛靈魂已經飄向遙遠的明堂。
當馬廣誦道:於是橫八荒,漂九陽,掃叛換,開混茫……
突然一個聲音接著他的話往下朗誦:景星耀而太階平,虹霓滅而日月張……
眾人轉頭一看,居然是李白。他的聲音堅定,但當中明顯有一種嗔怒。
李白:欽若太宗,繼明重光。廓區宇以立極,綴蒼顥之頹綱……
誦到此處,馬廣打斷李白的朗誦,繼續誦道:淳風沕穆,鴻恩滂洋。武義烜赫於有截,仁聲馺踏乎無疆……
倆人互不想讓,你一句我一句的誦讀著。李白的怒火越來越旺,聲音也愈加變得嘶啞。他當然憤怒。雖然他天賦了得,但自己的詩作被別人剽竊而當眾誦讀,是多麼讓人難受的事。當然,他也十分疑惑,為什麼馬廣能夠一字不漏的讀出他的作品。
疑惑的不僅僅是李白,還有蘇頲。憑他的直覺,這詩賦不可能是馬廣寫的。雖然馬廣也是飽讀詩書,學富五車之人,但蘇頲對他太了解了,這個弟子,雖然勤習善學,但他是有上限的,以他的境界是難以寫出這樣的詩賦。是李白嗎?他也不能肯定,雖然他有可能寫出這樣的辭章,但這樣一個無名之輩,什麼來頭,竟能寫出這樣的驚世之作。
正當二人一句接著一句的朗誦的時候,也是眾人又陶醉又疑惑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劃破這節奏。
那是一個琉璃杯子被打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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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是從楠迦公主掉落的。李白和馬廣二人頓時消停。望向上座的楠迦公主。隻見公主依舊麵帶笑容。
隻見她緩緩地起身說道:兩位受驚了,這篇《明堂賦》有如昆侖之水直上雲霄之端,又似黃河之浪奔湧滄海之懷。本宮聽得是如癡如醉,一時間手一滑,掉落了杯子,打斷了兩位公子。看來,大唐真是鸞翔鳳集,才俊如雲。不過,這詩賦到底出自你們哪位之手呢?
話說完,公主轉身望向蘇頲,這個問題,拋給了蘇頲,蘇頲顯得特別難堪。是的,公主表麵上是褒揚兩位詩人,繼而稱頌大唐,實則藏著一個犀利的追問,如果二人當中有一個是真正的作者,那麼必定有一個是抄襲者。唐唐禮儀之邦,詩書之國竟然出現了抄襲之事,實在是一種恥辱。
蘇頲麵色凝重,他走下來,走近二人,一言不發,圍著馬廣和李白轉了一圈。然後對馬廣問道:這是你寫的嗎?
馬廣:是的。
李白在一旁怒不可遏:胡說,你這無恥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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