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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嵐插上門閂，走到屏風後把衣裳褪下，坐到了木桶裡。
水汽蒸騰，額間漸漸冒了汗珠，臉也熱乎乎紅彤彤的，林青嵐往臉上潑了一捧水，水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芸香的話和張淮一的話交替著在耳旁回響。
她甩甩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不該想也不能想。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是個什麼身份，別說張淮一了，就是換個深山裡毫不知情的獵戶，她也不能這樣誆騙別個。
更何況張淮一明明知道她家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她怎麼可能給好心幫自己和杳杳的人添麻煩呢。
不管是秀茗還是別的姑娘，哪一個靠近張淮一，她都沒有資格多想，她隻是帶著杳杳借住在此，主人家心腸好，她不能把這好意當作別的來往自己臉上貼金。
林青嵐百般說服自己，才漸漸在朦朧的水霧中冷靜下來。
她洗好澡，收拾好自己，拉開門要拿木桶把水舀出去倒了，門一開，就看見張淮一還站在院子裡。
他沒走，就站在那棵銀杏樹下，看見她打開門，就默默地走來，拎著木桶進去把水舀了拿去倒。
這是她的洗澡水……
林青嵐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又砰砰砰跳得厲害，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她趕上前，要奪他手裡的木桶，“我自己倒。”
“歇著去吧，才洗乾淨，一會兒又出一身的汗。”
張淮一的手落在她手背上，像是要拂開她的手，但是他動作太慢，林青嵐已經抽回了手。
她總覺得他今天很不同，又具體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兒，她和他認識時間不短，也算熟悉，但這般舉止親近卻是沒有的。
更別說他替她倒洗澡水這種事了。
還好天色暗，看不清她的臉早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真的不用麻煩，我可以自己來。”
她堅持不允許，張淮一停下，木桶穩穩地從一隻手換到另一隻手。
“因為芸香說的那些話？你既然明說了不是她想的那般，就不必這般介懷。”
“想乾活，可以去給杳杳提熱水泡腳，洗澡水我一會兒讓黃伯來倒。”
林青嵐橫了他一眼，黃伯上回閃了腰還在養著，讓黃伯倒洗澡水，他怎麼想的呢？
“黃伯休息了，況且我有手，你別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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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嵐是真有些惱了，為著誰倒洗澡水跟人在院子裡爭來搶去，她覺得這種事傻透了，想快些結束。
張淮一卻笑了，似是很喜歡看她以為他煩擾，“好，我不鬨了，那你認真想想再回答一次。”
“回答什麼？”
“芸香問的那個問題。”
張淮一站在林青嵐麵前，身量高出她許多，低著頭看下來，迫得她沒法裝傻。
她站在暗處，在夜色掩護下，慶幸他看不清自己的臉色，梗著脖子道：“我本來就是認真回答的。”
“做什麼還要再說一次。”
“再說兩次、三次、四次，都還是一樣的，你方才在窗戶外，不是都聽見了？”
她傾身搶下了木桶，水晃蕩著灑了些出來，差點濕了鞋麵。
林青嵐提著木桶去倒水，張淮一依舊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等她來回幾趟把水倒完了，把木桶放回廚房外頭晾著，他還沒走。
林青嵐低著頭，假裝沒看見他往院子走去。
他又跟著她回到院子，站在門外看著她關上門，隔著門才道：“你說得，我一個字都不信。”
林青嵐在門裡，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等了會兒，外頭沒動靜了，拉開門人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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