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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九寒天，雪紛飛，風嘶吼。
一年到頭最冷的三九天，還沒到流放的漠北，林家已經死了八十一個人了。
餓死的，凍死的，傷重捱不過咽了氣的。
以及，直接砍頭的……
雪裡死，雪裡埋，連個墳頭都不會有，來年祭拜，是燒紙錢的地方也無。
不說來年，林青嵐眼下怕是半盞茶也捱不過了。
她躺在冰冷刺骨的雪地裡，身邊唯有早已餓得暈死過去的小妹清杳，爹和娘，還有大哥二哥為了護著她倆早一步先走了，現今，終是要輪著她和小妹了。
林青嵐掙紮著抬起手，推一推妹妹。
杳杳小小的身體軟軟靠著她，吐出的氣輕輕的，大風一吹就要消散那般，連口白氣都冒不出。
“杳杳？別睡……”
流放路上缺吃少喝，五歲的林青杳麵黃肌瘦，細細的胳膊從破成條縷的襖子裡垂下來，皮包著骨頭。
細小的胳膊凍得青青紫紫的，半點活人的血氣也無，林青嵐看著心口一陣陣地疼。
林家突遭橫禍，嫡支一脈夷三族，她們這些三族外五族內的，皆流放漠北。
但她和家人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也未得享本家的榮華，原本好端端的安寧日子卻再也回不去了。
流放的苦從來不是到了地方才開始的，行經此處，遇著數十年罕見的大雪，山上的石頭和雪滾落下來，把前後的山道都封得死死的，根本走不出去。
雪封山的第三日上頭，就已經不再發放果腹的乾糧了。
官差把吃食和水都看護起來，到今日差不多六日，像她和杳杳這樣瀕臨餓死的人，還沒等咽氣就被丟出避風的山洞。
自生自滅。
林青嵐瞥了眼不遠處的山洞口，似是能夠看到火光，那火光溫暖極了，像娘親溫柔的手撫著頭頂一般。
“杳杳，別怕……”
“等等阿姊，阿姊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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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僵硬的手，想要牽住杳杳小小的手，一起走。
風凜冽，裹著雪冰刀子一樣抽打在林清嵐的臉上，她卻漸漸感覺不到寒冷。
她呼出最後一口白氣，嗬。
嗬，若是有一口熱水就好了，一口，她和杳杳說不定還能活……
“水……熱水……”
……
林青嵐呢喃著，不知是不是對水的渴望太過深切，竟然當真感覺到有溫熱的、帶著濃鬱奶香和茶香的熱水喂進了她嘴裡。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死了，孟婆在往嘴裡灌孟婆湯呢。
天底下一定沒人知道，孟婆湯竟然是甜的。
“醒了醒了，快快快，再給她兩口，用力摁她人中！”
“還孟婆湯呢，這美女NPC真搞笑，8塊一杯的珍珠奶茶說是孟婆湯，怎麼敬業的嗎？哈哈哈哈！”
“快別笑了，功德沒了啊，她一定是低血糖暈倒了，誰有吃的，麵包？糖？”
“我我我！我包裡有麵包！”
林青嵐耳旁環繞著男女老少各色聲音，說的每個字她都聽見了，卻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麼。
低血糖？那是什麼糖。
麵包是個什麼包，珍珠奶茶就是孟婆湯嗎。
搞笑是什麼活兒，附近有美人在乾活……所以她在戲台子上，不在奈何橋嗎？
那暖暖熱熱的甜茶下肚，林青嵐很快手腳便有了力氣，她睜開眼皮，差點兒沒再死過去一次。
這是個什麼地方！
像是個富人家的園子，可這裡的人穿的衣裳也太奇怪了。
不論男女老少都露著胳膊腿兒，卻神情自然並不覺得不應當，頭發……頭發也十分古怪，不梳發髻，有長有短，還五顏六色的。
妖怪一般。
她機械地轉頭，更驚悚地還在後頭！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在冰天雪地裡等死，這兒卻是豔陽天……
日頭雖已偏西，但照得人暖暖的，她低頭，影子就在身後，黑黑濃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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