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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城南門街,臨街坐落著一所高門大院,四進四出的宅子。從宅門到內庭,隨處可見紅綢喜字,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儼然一副剛辦過喜事的景象。
唯獨有一處地方素淨一些,顯得格外突兀怪異,正是三進的正房,喜慶的紅色到這裡仿佛潮水遇到了礁石,朝四周回避開,露出灰黑色的牆院。除了高掛在屋簷上的紅色燈籠,其餘紅綢喜字均被人撕扯下來,零落一地好不淒涼。
隨著天色漸明,五更過半,院子裡的丫鬟下人們開始往來穿行,準備伺候老爺夫人起床。
至於那位新夫人,就連老爺自己都近不得身,這些下人們就更不敢湊到跟前觸黴頭了。
二進東廂院外,一個三十多歲滿麵油滑的家仆抬手攔住一個端著水盆的丫鬟,一臉輕佻的問道:“阿桐,昨天夜裡老爺還是在偏房歇著嗎?”
名為阿桐的丫鬟橫他一眼,嫌惡的說道:“讓開,我得去伺候老爺洗漱,害老爺等,打斷你的狗腿。”
家仆悻悻的放下手臂,吊兒郎當的說道:“老爺這親成的可真是,大夫人翻了臉皮,新夫人不讓近身,遭罪喲。”
他快走兩步趕上阿桐,笑嘻嘻的說道:“要是換了我啊,準叫那新夫人…”
話沒說完,就被人一腳踢飛了出去,阿桐剛忙低頭站在一邊,對著麵前來人瑟縮道:“莫管家,不關我的事…”
麵色陰沉的莫管家擺手道:“你快去伺候老爺。”
被踢到在地的家仆掙紮翻身跪在地上,不住地討饒道:“莫管家,小的該死。”
莫管家又起一腳將他踹到在地,冷冷的說道:“再敢胡說,就活活打死你,還不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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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仆屁滾尿流的跑了,莫管家這才轉身邁步走進了東廂院子,靜候著老爺洗漱完畢。
這所宅子雖然隻有四進,住的卻是揚州城內一掌可數的人物,揚州管糧同知,莫棋銘。
莫棋銘已過耳順之年,堪稱是揚州官場的一顆常青樹,自十七年前到任揚州管糧通判,後升任管糧同知,一直雄踞於此。傳言其和兵部右尚書朱大人乃是同年,朱大人接管漕運之後曾數次相邀去應天府任職,都被莫棋銘婉言謝絕。
直到前幾天迎娶了那位小娘子,仿賢了那句“一樹梨花壓海棠”之後,才有人回過味兒來,莫非真是因為她才舍了前程?
不過話說回來,他這位揚州管糧同知雖然隻是個五品官,但可不是隨便升個一兩品就肯換的。苦心經營了十幾年,上上下下都了如指掌,而今又有那位接管漕運的同年,說句不好聽的,在揚州城內,就算是督師想要吃飯,也得看他莫棋銘的臉色。
須發花白,體型消瘦的莫棋銘洗漱完畢,隨便吃了兩口便走出偏房,對著靜候的莫管家說道:“昱升,兩位夫人昨夜可安好?”
莫昱升回道:“稟老爺,大夫人兀自生著悶氣,新夫人依舊閉門不出,兩位夫人…今早都還未用過早飯。”
莫棋銘皺起眉頭,邁步就往後院小樓走去,嘴裡還不停抱怨道:“這母老虎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我無人送終她才滿意?”
莫昱升不敢接話,莫棋銘越說越來氣,突然發狠道:“昱升,今天你就把她那不成器的侄子給我趕出去,徹底斷了她的念想。讓他給我送終,哼,能混到一口薄棺我都要含笑九泉了。”
莫昱升麵露難色,支吾道:“表少爺一直住在正院偏廂,每日和夫人形影不離,恐怕不好請走。”
“請?”莫棋銘猛然回頭,咬牙切齒的說,“讓他給我滾!糾纏半句就亂棍打出,那賤人要是敢護著,就讓她一起滾。她那死鬼老爹都死了十年了,真以為能唬得住我。”
莫昱升立刻應承道:“以老爺今時今日的地位,夫人娘家全都指著您呢,否則也不會讓那小子死皮賴臉貼上來。老爺您放心,小的今天就將他趕出去。”
兩人說話間,已經繞過三進正院,來到第四進後花園。剛剛過了穀雨,正是萬物勃發,百花爭豔的日子,整個花園翠綠怡人芳香撲鼻。花園中間挖了一方小湖,從城中內河引活水而入,湖心處建造六角重簷亭,飛簷上還懸掛著大紅的燈籠,正在春風的餘韻中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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